他说完看了高参一眼,高参这时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杯没动的茶,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刘岩康示意组织部长先说。
组织部长推了推眼镜,“从组织程序上讲,凌平市政法委书记李威在行动前,应该向凌平市委和省公安厅做过汇报,手续齐全。海警船的协作是通过省公安厅协调的,程序上没有问题。从干部管理的角度,李威同志这次行动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属于擅自行动。”
纪委书记周正接过话头,“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马锋案进行深入调查。目前掌握的体检报告、就医记录和抢救记录,可以证明谈话过程依法依规,马锋死于心脏病突发。至于李威的执法行为,省公安厅提供的材料和卫星定位数据,纪委也做了初步核实,没有发现违规违纪问题。我的意见是,在事实查清之前,不能因为外部压力就仓促处理自己的同志。”
“老高,你的意见呢?”刘岩康的目光这才落在高参身上,作为省政法委书记,他的态度同样非常关键。
高参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严肃而沉稳,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次深思熟虑后的正式发言。
“各位的意见我都听了。我说说我的看法。第一,李威同志在打击犯罪方面的初衷是好的,能力也很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在公海强行登船这一行为,无论初衷多好,客观上确实引发了重大外交纠纷和国际舆论危机。三个国家同时提出外交交涉,境外媒体连日炒作,已经给省里和上级造成了很大压力。我们不能只看执法效果,还要看行动方式和后续影响,尤其是这件事继续拖下去,会给省里造成怎样的被动局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参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头,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第二,目前这个局面,核心不是查案,查案是公安机关的职责,谁也替代不了。核心是怎么把国际舆论风波平息下去。我的意见是,采取几个措施同时进行。其一,将陈雅丽案件从凌平市上调至省里,由省国家安全部门接手侦办。毕竟陈雅丽案的背后涉及境外犯罪组织和间谍行为,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由省国安直接负责更合适,也更利于统一对外口径。这样可以削弱李威在涉外问题上的发言权,让外界看到省里在处理这个问题上的严肃态度。其二,对李威当晚未经上级批准、擅自决定在敏感海域采取强制登船行动的行为,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撤销其凌平市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其三,处分决定和案件移交的消息对外公布,让国际舆论看到我们平息事态的诚意,也为外交部门对外沟通提供事实基础和回旋空间。”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纪委书记周正微微皱起了眉头,组织部长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
省长闫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岩康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高参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钟。
“老高,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刘岩康把面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同意。”
四个字,干脆利落。
高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第一,”刘岩康的声音沉了下来,“陈雅丽案,是凌平市政法委、凌平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联合侦办的重大刑事案件。从命案侦破到海上抓捕,从证据固定到人员审讯,全部工作都是李威带着凌平市局的同志们一手干出来的。现在案子办到一半,因为境外势力施压,就把案件上调、把主办人撤职,这是在传递什么信号?这是在告诉外面的人,只要闹得够凶,就能干扰我们的执法!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第二,李威的行动到底有没有越权?省公安厅已经核实了当晚的全部执法记录。卫星定位坐标显示,嫌疑船只位于中国海域。海警船是依法登船检查。船上查获的违禁物品和武器弹药,全程有录像为证。在这种情况下撤李威的职,就等于承认我们在自己海域执法是错的。这个头,不能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高参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正要开口,刘岩康抬起手,示意他等一下。
“第三,真正想把影响降低,不是撤职处分、移交案件、赔礼道歉。真正能把影响降下来的,只有一个办法,把事实真相揭开。”
刘岩康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