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峰站在旁边,一边看着我翻页,一边道:“树枝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报告说因为树皮表面粗糙不平,指纹压不实。不像玻璃那么平滑完整。”
我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示意图,画了一根树枝的横截面,标出了指纹的位置、大小、朝向。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柳树,三年生枝条,表皮粗度约三百微米”。
"我这个礼拜也看了不少技术资料。"刘洪峰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的,翻开全是手抄的摘录,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标注了资料来源,“提取指纹一般就是这几种方法,粉末刷显法、碘熏法、硝酸银法、茚三酮法。还有一种叫高真空镀膜,全国只有省厅和北京上海有设备。咱们目前只有粉末和碘熏能用,碘熏法需要封闭环境操作,露天现场基本用不上。沈主任说残缺指纹已经在省厅做技术处理,用茚三酮和粉末复合刷显,争取多复原一些纹路。”
韩建立道:“李局,咱们已经把第一批摸排的指纹全部提交给省厅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
韩建立道:"至少还要半个月,涉及到上千枚指纹,大海捞针啊,处理完之后还要比对……"
刘洪峰把笔记本翻了一页,“咱们的指纹库线索太少了。全省加起来也就几万条,而且大部分是有前科的,抢劫、盗窃、伤害,这些人的指纹积攒得比较全。没有前科的、没有案底的,库里根本查不到。如果嫌疑人以前没被处理过,这次没有摸排到,指纹库里没他。”
“难度大也得办。这人不仅杀了老高,还抢了枪,公安部都挂了牌,‘8·20袭警夺枪特大案件’,限期侦破。我们不破,谁都交代不了。”
这个时候,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思路被打断了,几人看我要接听电话,就向后走了。
“喂。”
"朝阳。"那头是李叔的声音,不是命令的语气,也不多解释,“中午过来一趟。陪我吃个饭,东北菜吧。”
“好。”
谢白山马上安排好了位置,小包间就一张方桌,四个位置,铺着一块蓝格子桌布。墙角还立了一个风扇,扇叶转得有些吃力,但风不小。
桌子上摆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李叔酒量一般,就要了两瓶临平啤酒,已经开了盖。一瓶搁李叔面前,一瓶搁我跟前。
李叔夹了一颗花生米扔嘴里,不急着嚼。花生米在他嘴里慢慢磨碎,腮帮子动的幅度很小。嚼完了,他拿筷子点着我的杯子。
“怎么不喝?我不劝酒,你自己来。”
我端起来灌了一口。酒已经半温了,不冰,顺着嗓子往下淌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苦涩。临平的啤酒本来就苦味重,回温以后苦得更透。
"李叔。"我放下杯子,“我脑子很乱。”
"嗯。"李叔没抬头,又夹了颗花生米。
“线索太多了。烟头、脚印、轮胎印、树枝上的指纹,残缺的。歌舞厅老板。王少成。赖三响。马正富,每条线索追下去,追到一半就断了。断了再找别的。别的又断。来来回回折腾了四天了,到现在没有一个方向能走到头。”
李叔嚼着花生米,抬起眼看我。没说话。
"压力也大啊。公安部挂的牌,省厅隔天一个电话,问进展。下头弟兄们没日没夜在路上查车、蹲坑,队伍也很疲惫。"
我拿手指抹了一下杯沿上凝结的水珠,“群众啊也有意见,运输公司的老板已经堵姜浩两回了。全市有上千辆面包车,交警全扑上去了,一天十六个小时,人手不够,核对不过来。社会面的正常经营受了影响,这个我知道。但破案的黄金时间就这么几天,”
"不止你的门被堵了。"李叔淡然开口,“徐炳坤已经来找我了,市里运输行业现在已经受到了很大影响。”
“徐炳坤找您了?”
"先找了易满达,易满达不会碰公安的事。他不是傻子,高怀忠死了,全市谁的神经最敏感?公安局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说一句’你们查得太多了!"李叔端起啤酒杯,透过金黄色的液体看着对面的白墙,“一千多辆面包车,全城路口设卡,社会面不可能没反弹,思路还是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