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站起来,侧身让出通道,让她先坐进去,然后我扫了一眼车厢确实是没有空位置了,只得坐在了焦杨旁边。
车厢里其他人都在听侯成功讲化工产业链。侯成功在讲能源转化、讲资源深加工,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他讲起化工头头是道,煤化工和石油化工的协同、碳一化学和烯烃聚合的产业前景、东原石油资源就地转化的经济账。车厢里的人都在认真地听,不时有人插上一句。
焦杨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水汽从玻璃上往下滑,把窗外那片田野切割成了不规则的碎片。
她看着窗外隔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放在了我搁在座椅扶手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凉凉的。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我下意识的把手抽了回去。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目光仍然投向窗外,车窗上蒙着的那一层水汽,映着她侧脸的轮廓。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搁在了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
侯成功还在讲化工。他说到了煤化工和石油化工的协同,说到了碳一化学和烯烃聚合的产业前景。唐瑞林说他这个分管工业的市长遇到对的人了,侯成功就跟着笑了一声。
焦杨的身子往我这边歪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车子拐了个弯,惯性的作用。但歪了之后,她没有立刻坐正。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车厢里空调一直在吹,她的头发丝被风吹起来几根,蹭在我的脖子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胸腔缓慢地起伏着。风衣的领口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嗯,淡淡的体香。
我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焦杨睁开眼睛。
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几秒钟的恍惚,然后清醒过来,她白了我一眼,是那种“我就靠一下你至于吗”的娇嗔。然后把身子往窗户那边挪了挪,整个路程中就没有再挨过来。
唐瑞林和侯成功还在谈化工。但侯成功的语速慢了下来,唐瑞林也靠在座椅上,偶尔嗯一声。车厢里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前排有人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气味和远处田野里秸秆的味道。
接近五点钟,中巴车直接开进了市委大院。
大家陆续下车的时候,唐瑞林在车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朝我说了一句:“朝阳,你来一下。”
姜艳红正准备从旁边走过去,听到唐瑞林这句话,收住了脚步。她和马定凯、侯成功一起往办公楼走,走的时候姜艳红回头看了我一眼。
唐瑞林没往办公楼走。他缓步来到了大院侧面的花坛边上。花坛里的月季刚谢了,落了一地的花瓣,被雨水泡得颜色发暗。花坛沿上铺了一层白色的瓷砖,瓷砖缝里长着几棵草。唐瑞林在花坛沿上站定,把雨靴踩在瓷砖上,鞋底的泥蹭下来一道印子。
“朝阳啊,王镇江已经请了省城的律师。”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不像往常那样先铺垫几句,上来就点了题。
“这个案子,你们有没有把握。”
我看着花坛里的几棵月季枝子被雨水打得歪倒在地面上,花瓣落了一地。
“市长,正好要给您汇报这个事。经过我们调查,王少成案确实存在证据不足的地方,我们已经打算放人。”
唐瑞林的脸沉了下来,嘴角往下拉了一点,眉心挤出一条竖纹。
“怎么回事。听到省城的律师介入,你们就证据不足了。”
语气里有责备,但不激烈。更多是一种“你们给我掉链子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