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袁开春把手一挥。两个人把马正贵押进面包车后厢,车门哗啦一声拉上了。
晚上十二点,市公安局会议室。十多个人围着会议桌坐着。秦川把烟头往里面戳了一下,没戳进去,掉在了桌面上。
我和孙茂安坐主位,韩建立在右侧第一个位子,然后是袁开春、秦川、马波。牛刚等一众参与行动的干部。
桌上摆了好几摞东西,手枪三把,封在塑封袋里的账本一大摞,还有一些翻得发黄的票据和合同。
袁开春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一个字没写。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一直没弹。
“袁支队,孟伟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开口问。
袁开春把烟灰在烟灰缸边上磕掉,动作很慢,烟灰断成两截落在桌面上。“孟伟江是开枪自杀死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片刻。
秦川把桌面上的烟头捡起来,塞进烟灰缸。马波把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没打火。
“孟伟江不是跳平水河自杀了吗?”
“没死。”
袁开春把烟衔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挤出来,“我大致问了马正贵,跳河之后游到了下游,被人接走了,是马正贵安排的人。”
我把后背靠在椅背上。一个死了快三个月的副县长,活着出现在马正贵的别墅里。曹河的高利贷案,从王铁军到孟伟江,看来到此是彻底结束了。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拿枪指着自己的下颚,我劝了,没劝住。”
袁开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烟灰缸,没看任何人。他弹了一下烟灰,没弹进去,掉在桌上,又用手指把烟灰撮起来放进烟灰缸。
我知道袁开春心里不好受。这个人从曹河调来市局之后,一直话不多,但办事利索。今天晚上,他亲手铐了王秀兰,又眼看着老搭档在面前饮弹自尽,换了谁,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孟伟江的情况,”我斟酌着字眼,“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的社会关系、资金来源,你比谁都清楚。但这个案子关系到整个曹河高利贷案。”
我看向韩建立。“重案支队负责全权审讯此案所有嫌疑人,马正贵、王秀兰、黑汉,全部由重案支队主审。”
韩建立点了下头,拿过面前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拧开钢笔帽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手指在硬壳封面上叩了两下。“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结果。”
他把笔记本往前翻了翻,“这次雷霆行动一共抓获嫌犯十二人,死亡一人,就是孟伟江。温泉酒店落网七人,包括主犯黑汉;别墅落网五人,马正贵、王秀兰、刘彪,还有两个从犯。”
他停下来,翻了一页。“缴获五四式手枪三支、小口径手枪一支、长管猎枪一支、制式子弹五十四发、管制刀具二十三把、摄像机一台、现金二百六十多万、黄金首饰若干、存折一批。”他的手指顺着纸面往下划,划到最后一行顿了顿,“账册四本。”
他在“账册”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伸手翻开一本账册,毛笔写的流水账,字迹工整,每一笔金额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经手人。第一页记着“交通运输协会月费30000元,张队收”,日期是去年十月。
我翻了几页,又翻回来。姓张的车队队长?我把账册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关键分子名单还差谁?”
韩建立拿起名单,手指从头往下划,划到最后一行停住了。“差了马正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