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有一张实木高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个收音机,收音机的旁边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药瓶。
“大娘,我们是棉纺厂工会的,来看看您。”
两人各自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马波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老太太侧过头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笑了:“工会的?厂里工会还有嘞?”
秦川把声音放得很温和,老太太见来了客人,还是勉强起来,半躺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旧厂服已经洗到发白,有七八年的老褶糙,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板板正正。
被子上打着两块补丁,补丁的针脚不密,是手工补的,像是小翠的手艺。屋里没什么味道,婆婆虽然卧床,小翠伺候得勤。
“你们是厂里的?”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打量秦川,眼角的皱纹像鱼鳞一样密密匝匝,“我认识工会的老周,他都退了,你们是新来的?”
“对,老周退休了,我们是新调来的。”秦川蹲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大娘,厂里还在关心咱们职工。我姓秦,是这个季度的走访干部,这是我同事小马。”
老太太看了秦川一眼,又看了看马波,没接这个话茬。她把手臂四处翻找了下,握在手里了一个苍蝇拍,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找东西。
“厂都倒闭了,你们还在。”
“组织还在嘛,大娘。”秦川把鸡蛋糕拆开,递了一片到她手里。
老太太接过去,没有马上吃。她把鸡蛋糕抬手放在高木桌子上,好东西自然是要留给孙子。
老人的眼睛在秦川脸上停留了两次。秦川去派出所那四年学会了观察人的眼睛,老太太在判断这个人能不能被信任。
秦川试着问道:“大娘,您的儿子福彪同志,很久没回来了?”
“回来过。”老太太说的很直接,声音小了。
马波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秦川。老太太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收音机上,像是自言自语:“回来过,回来过!”
“什么时候?”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秦川把床头的水端给她。她接过去,手有点抖,有一些糖水从嘴角流了出来,马波递了个手帕。她喝了两口,不是润嘴皮子,是真渴了,然后说了一个时间。
“腊月吧,去年,对去年腊月回来的,过了年就下南方打工去了,厂里就剩你们干部了,咋办哦,要吃饭!”
腊月?走访记录里写的姚福彪两年没有回来过,所有邻居都说没见过他,而他的亲娘说他在家里过的年。秦川没有追问,他习惯性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他现在在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就打工,没挣到钱,也没脸出门,天天在家喝酒,还打小翠和孩子,待了不到初五就走了……他说去南方。”
“去南方什么城市?”
“没说。”
“他带没带东西?”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把手缩回薄被子里,眼睛看着墙上的一个日历,那是去年的日历了,翻到过年那天,日历还是厂里发的,既然厂里不再发日历了,这么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家庭,实在是挤不出来钱买新日历的。
“大娘,福彪是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跟他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