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李局,您说得对,光凭郝红霞的一面之词确实不能定案。但郝红霞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她说姚福彪失踪后,吴小翠不找人,也不报警,反而把姚福彪留下的东西都烧了,在咱们东原的习俗里,烧遗物那是给死人办的后事,活人离家出走谁会这么干?”
这确实是一个反常的举动,在东原,烧遗物确实是给死人办的后事。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再加上姚福彪母亲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确实让人不得不往最坏处想。如果姚福彪只是负气出走或躲债,吴小翠烧遗物的行为就显得更加诡异和具有指向性了。这不仅仅是反常,更像是一种掩盖罪行的本能反应,或者是在确认丈夫死亡后,急于切断与死者的联系,彻底抹去他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痕迹。
我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仅凭这些就断定姚福彪被杀了,而且是吴小翠杀的,这也太仓促了。姚福彪这种人,在外面惹了仇家,被人打死了扔到江里,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者他自己躲起来了,不敢回来,也说得通。这种人,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砍,躲到哪个山沟里给人挖矿,也不是没有先例。
"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韩建立说,"郝红霞说,吴小翠生活不下去了,又去了歌舞厅陪唱,趁着机会,郝红霞专门去找过姚福彪的母亲,想问个究竟。那个老太太躺在床上,听到姚福彪的名字就哭,嘴里好像是说'人没有了,不要再来找了'。郝红霞问她人是怎么没的,老太太不说,只是哭,哭完了就赶她走,说以后不要来了,就当这个儿子死了。"
我心里一动。
姚福彪的母亲,我见过一次。
她其实是标准的烈属,就连李叔都曾经登门拜访,老太太是个有个性的老工人了。那时候她虽然瘫痪在床,但精神头还在,说话中气十足。可这次听韩建立描述,老太太的状态似乎更差了,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背后,恐怕是藏着不小的隐情了。
我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有些想不通了,其实是想的通,但是不敢想,如果真的是梁大文知情不报,那这个同志就走向了法律的对立面了。
我有些不想面对,但是还是追问道:“梁大文?这个和大文同志有什么关系?”
“李局,郝红霞说,梁大文之前专门找过她,问过姚福彪的情况。她后来专门两次去找了梁大文,让梁大文找人,也提醒梁大文离开吴小翠远一点,如果梁大文查到了什么,但是隐瞒不报,那问题就严重了。”
梁大文是我到市局之后发现的一员干将。这个人,有勇有谋,敢打敢拼,在破获飞车党案、抓捕马正贵马正富兄弟的行动中,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屡立大功。上一次抓黑汉,他腿部受伤,立了个人一等功。这次定丰抓马正富,他又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三个人对上百号人,硬是守住了阵地。
这样的干部,是市局的骨干,是我重点培养的对象。林华西书记今天上午还专门嘱咐说要重用。
但是如果他真的调查出了什么没有上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对我们来讲,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李局,你看这个事怎么办?"韩建立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事,不能急。
郝红霞是什么人?燕来舞厅的经理,组织卖淫的嫌疑人,她现在是戴罪立功的心态,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她跟吴小翠有旧怨,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不可能没有矛盾。她借机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姚福彪失踪这么多年,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这个时候举报?她是被抓了之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胡乱攀咬,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想定了这些利害关系,我有了大致的判断:“这些都需要核实,更重要的是,梁大文同志啊现在是英雄,是刚刚从定丰上下来的功臣。这个时候如果大张旗鼓地查他,影响不好,对队伍的士气是个打击。这个干部前途无量,不能因为一个嫌疑人的一面之词就毁了。”
确定了大方向之后,我想着找机会再去和姚福彪的母亲见个面,这样才能从侧面印证郝红霞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斟酌着说,"这个事,我考虑一下再做打算。毕竟涉及到一个公安骨干,不能凭一面之词就下结论。郝红霞那边,你让她把知道的情况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时间、地点、人物、对话,能想起来的都写上。不要逼她,也不要信她,先把材料固定住。"
"明白,李局,我也是这个意见。"
想着现在局里面对金正发和马正富的案子还没完全吃透,这个时候还是要抓紧办案。
"围堵派出所的事情,我还要去找周书记汇报,金正发和马正富的审讯,务必抓紧。这两个人是定丰案子的关键,他们的口供比什么都重要。"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梁大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