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致清握着大哥大道:“人家已经挑刺挑了几次了,这个刘局长一直阴阳怪气的,说你在曹河管政法工作的时候,还是老伙计,现在当了县委书记,怎么反倒摆起谱来了,连个面都不露!晚上这顿饭,没发吃啊!”
吕连群颇为淡定的道:“稳住嘛,这些家伙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你这年轻人不装孙子,还让我这老年人去装孙子?这戏得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他刘洪峰现在占理,刀磨得飞快,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你只管在那儿陪着笑脸,明天,最迟后天咱们就叫人收拾他,好吧!”
罗致清挂了电话,还只得挤出笑脸往里面走,脸上还得挂着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谁让这个吕连群书记是县里的一把手。
不过话说回来,吕连群这个县委书记确实收放自如,虽然年龄不小,但是一点也不刻板,反而透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该软的时候又能把身段放得极低,两人配合的倒也是十分默契。
罗致清这边举着杯子连连的赔不是,而吕连群和马叔俩人倒是颇为的淡定,两人喝着小酒,该汇报的都已经汇报了。
时间到了第二天,原本计划八点到东洪石化开始检查,但昨晚上罗致清和县里几个干部把酒局进行到了晚上十一点,搞得马定凯和刘洪峰都是喝的晕头转向。宿醉的头痛像把钝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隔夜的酒气,直到九点半的时候,两人才组织起队伍马不停蹄的视察,省制药厂东洪分厂。
省制药厂东原分厂厂长姓高,四十出头,瘦,戴眼镜,说话不卑不亢。他领着检查组看了两条生产线,每到一个设备前面都能报出参数,从温度到压力到转速,一个数字都不含糊。
马定凯在省制药厂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化工专家从车间的西北角走到东南角,每一个管道接口、每一个阀门、每一个压力表都拿手电筒照了一遍,然后在小本子上写了三页纸。写完把本子递给马定凯,马定凯翻了翻,眉心拧了一下。
"两个问题。危化品储存区距生产区太近,不符合五十八号文件要求。还有,废气回收装置的活性炭三个月没换了。"
高厂长推了推眼镜。"储存区是九零年建厂时候的设计,当时的规范跟现在有一定差距。不过我们已经打了报告,省经委批复说今年年底前可以启动改造。活性炭的事,我马上安排人换。"
刘洪峰带着一身酒气把本子接过来。"规范是规范,报告是报告。报告没落实之前,问题就是问题。停产整改。"
高厂长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的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颇为淡定的看着检查组,只是说句:“行,那我们跟主管单位汇报!”
从省制药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正午了。
罗致清在桑塔纳里睡了一个上午,也和高厂长打了招呼,就懒得在陪了,想到中午又要喝酒,整个人一阵反胃,推开车门跳到外面又干吐了几下。
他把领带松了两根手指宽,松完之后又觉得不妥,重新拽紧,拽到喉结下面那个位置,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觉得好多了。
中午的时候,高守仁的电话打到了厂里,电话缩短了时空的距离,将东原分厂的窘境直接捅到了省里。
最后,省制药厂的厂长和书记两人直接到了省政府,向常务副省长刘敬亭做了汇报。
刘敬亭听到市里的干部作风粗暴,搞“一刀切”,不仅影响了企业正常生产,还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
听完了汇报之后,刘省长直接道:“简直是胡闹,找几个醉汉就把企业关停了,这像什么样子!”
刘省长听了大概十分钟,省制药厂的领导讲的很有条理,讲检查组查了什么,什么问题,什么整改要求,什么停产决定。刘省长听完汇报不到两分钟,周宁海桌上的红机响了。
周宁海拿起电话。红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是省委机关常见的那个调子,温和,但是有分量。
"宁海同志,东原的干部队伍到底在干什么,我接到报告,说东原派了一支联合检查组,在东洪县搞大开杀戒,查了三家企业,关了三家企业,检查过程中发现的都是一般性问题。上纲上线、直接停产,这对于一家企业来说,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