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吕书记,你认识她?"晓阳问道。
"认识啊,市协政办公室的许红梅主任。"吕连群笑了笑,低声道"以前在棉纺厂当过党委副书记,交际能力很强。
晓阳恍然大悟,自己看过这人的照片,只不过那是和易满达,没想到这个同志,现在可以自由出入市长的办公室了。
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进了办公室,唐瑞林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钢笔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笔:“晓阳、连群,你们来的正好,你们报的补贴东洪农田水利建设的方案我看了,正好有几个细节,咱们对一下……”
说着,三个人就研究起了补贴的专项补贴东洪的事情。吕连群是代市长,姿态放的很端正,听完了汇报后,看管农业的常云超和常务副市长臧登峰都签了字,也就同意了补贴东洪县300万资金用于提升吨粮田的建设。
正月十五的晚上,曹河县的夜空被烟花炸得通红。孟家老宅的土坯院墙爬满了干枯的丝瓜藤,门口挂着两盏大红宫灯,风一吹,灯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堂屋里摆了三张刷着红漆的八仙桌,桌上堆满了红烧肉、炖土鸡、炸丸子,白酒瓶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空气里混着酒气和油烟味。
孟伟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前的青瓷酒杯永远是满的。家族里的晚辈排着队过来敬酒,一个个腰弯碰杯,双手捧着酒杯举得比他的下巴还低。
"叔,我敬您一杯!祝您今年再升一级,当县长!"刚满二十岁的晚辈端着酒杯,声音都在发抖。
孟伟江端起酒杯,嘴唇沾了沾酒液就放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领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乱发都没有。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扫过满屋子的人,心里一阵发烫。
当年还没出去工作的时候,这些人连孟伟江的家门都少来。后来当了公安局副局长,上面有局长压着,下面有队长顶着,办个事还要看别人脸色。现在不过是个排名最后的副县长,就被当祖宗一样供着。这权力的滋味,让人着迷啊。
"大爷爷,我干了,您随意!"一个侄孙一仰脖子喝干了酒,呛得直咳嗽。
孟伟江摆了摆手,心里却越发得意。他看着满屋子恭敬的笑脸,听着此起彼伏的奉承话,觉得这些年的隐忍都值了。以前穿打补丁的裤子,吃高粱面窝头,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酸"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外面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窗户纸映得五颜六色。堂屋里的黑白电视开着,正在播元宵晚会,却没人真的在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孟伟江身上。
酒局一直持续到九点多。孟伟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满屋子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吧,大勇下面是怎么安排的?"孟伟江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大家碰了最后一杯酒。
"叔,大家都想听您一展歌喉!我在夜来香订了包间,大家一起去唱两首,热闹热闹"孟大勇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扶住他的胳膊。
一行人簇拥着孟伟江走出老宅。孟大勇早就安排好了车,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孟伟江弯腰坐进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二十几分钟后,三辆车车子停在了"夜来香"卡拉OK门口。门口挂着闪烁的霓虹灯,玻璃门上贴着当红歌星的海报。孟大勇订了最大的包间,里面灯光昏暗,旋转彩灯转来转去,音响开得震天响。
几个年轻的晚辈拿着话筒嘶吼着《纤夫的爱》,其他人坐在沙发上喝酒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孟伟江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菊花茶,看着眼前的热闹。他不喜欢唱歌,就喜欢这种被人围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孟大勇打发走其他人,挨着孟伟江坐下,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叔,跟您说个正事。"孟大勇往他身边凑了凑,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砖窑总厂承包的事。总厂的二十座窑,我已经拿下了五个,外人拿走了三个,剩下还有十二个空着。我想把这十二个也全部包下来。"
孟伟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十二个窑,就是六十万租金,加上启动资金得八十万。他倒真敢想。"全部拿下来?"
钱不是问题。"孟大勇搓了搓手,眼睛发亮:“钱放在家里也生不出钱,还不如拿出来租窑。现在建筑市场火得一塌糊涂,红砖供不应求,租金半年就能回本,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伟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