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就不吃了。”我摆摆手,语气温和但坚决,“看到这边推进顺利,长势良好,我心里就有底了。浩宇啊,”
我转向孙浩宇,“省里的验收很快就要到了,这是对我们工作的全面检验啊。你牵头,组织农业局、财政局,还有乡镇,再仔细捋一捋,把准备工作做得更扎实些。该补的补,该完善的完善,特别是各种资料、台账,要经得起看,经得起问。现场这边,也要保持好,不能松劲。”
“李书记放心,我一定落实好,确保顺利通过验收!”孙浩宇立刻表态。
“嗯,”我点点头,又对陆东坡和冯洪彪等人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做好指导之类的话,便带着蒋笑笑,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孙浩宇自然是要落实指示,就与冯洪彪等人一直送到车边,目送车子驶离。
直到车子拐上大路,消失在视线里,冯洪彪才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他看向孙浩宇,压低声音问:“孙县长,您看……李书记这关,咱们算是过了吧?”
孙浩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手,望着眼前这片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塑料大棚海洋,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看样子,李书记对现场是满意的。他看的是长势,是管理,是面上的东西。只要不较真,不过分深究,应该没问题。”
冯洪彪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孙浩宇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可李书记工作忙不可能去数,不代表省里验收组的人不较真。上次农业厅和水利厅联合验收农田水利项目,你忘了?那真是拿着图纸,带着尺子,一处处量,一分分抠!咱们这大棚……”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冯洪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露出一丝愁苦和无奈:“孙县长,这个……谁不想百分之百按标准、按数量完成?可您也知道,县里的配套,到现在都……。省里市里的钱是来了,可那也不够啊。群众自筹那一部分,也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这也是……有多少米,下多少锅,实在是没办法啊。”
孙浩宇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冯洪彪的肩膀,语气缓和:“老冯,你的难处,我懂。我的难处,你也清楚。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李书记今天来看,没发现问题,是好事,也是压力。接下来,验收组来之前,该做的表面文章要做好,真到了验收那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但愿……能糊弄过去吧。”
两人站在田埂上,春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身后是连绵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希望之光的白色大棚。
桑塔纳在颠簸的土路上往回开,已是春耕时节,路边的农田里,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忙碌。
有赶着牛犁地的,有弯腰在田垄间追肥的,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平和的农耕景象。
车转过一个弯,路旁不远处,紧挨着一片杨树林,我看见几个农户模样的人,正从一辆驴车上往下搬草帘子和竹竿。在他们身后,靠近树林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用泥土和秸秆垒起的拱形棚体,外面覆盖着厚厚的草帘,像个大地堡,很不起眼,也没有任何标识。
“停一下。”我对谢白山说。
车在路边停下。蒋笑笑看向我。
“那边,”我指了指那个被草帘覆盖的棚子,“去看看。笑笑同志,一起。”
蒋笑笑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常态,笑道:“哦,那里啊,可能是农户自己搭的小棚子,种点自家吃的菜,规模小,可能也没纳入我们统计和扶持范围。书记,这路不好走……”
“看看无妨。既然推广,就要看看最真实的情况。”我推开车门下了车。蒋笑笑立刻跟着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田埂,走向那片树林边的棚子。几个农户看到我们走过来,有些诧异地停下手里的活。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老乡,忙呢?”我上前招呼。
“啊,领导……领导好。”老汉有些局促,搓着手。
“你这棚子,种的啥?”我走到那个覆着厚厚草帘的棚子前。这棚子比之前看的那些标准大棚矮小简陋得多,是用土坯和木头简单搭的,上面盖着草帘保暖。
“种……种点菠菜,小葱,还有几垄早黄瓜苗。”老汉老实回答。
“大爷、能看看吗?”
“能,能,就是里面脏乱……”老汉连忙和旁边一个后生一起,费力地卷起入口处厚重的草帘。
一股带着泥土和粪肥味道的热气涌出。我弯腰进去,棚内空间低矮,需要微微低头。
光线透过草帘缝隙和顶上一小块塑料薄膜照进来,有些昏暗。
但地上确实整整齐齐地种着几畦蔬菜,菠菜绿油油的,小葱挺立,黄瓜苗虽小,却也生机勃勃。管理得相当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