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停下动作,盯著手中的仿尺,陷入沉思。
「每一次推动尺刃时,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纸面的细微凹凸、纤维的纹理走向、甚至是纸张受力的微小变化。这些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看见」尺刃与纸张接触的每一个瞬间。」
「但问题也在这里——我的感受太多了。」
这没有办法。
宁拙当下的炼器境界,足以让他有如此充分感受。
「或者说,我太专注于这些细微的感受,反而失去了对整体的把握。我不该被无数的细节淹没。」
他再次拿起仿尺,却不急著下刀。而是闭上眼睛,先想像出一条直线笔直的、没有任何弯曲的直线。
然后,他再想像尺刃沿著这条线滑过,从起点到终点,一气呵成。
「心正则线直。」
他明白了。
所谓「心正」,不是指道德上的正直,而是心神专注于「线」本身,不被其他杂念干扰。线的方向、长度、位置—这些才是心神该关注的东西。至于纸张的纹理、尺刃的触感、手腕的细微抖动,都是细枝末节。
宁拙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连续推尺。
尺刃无声滑过。
一条笔直的线痕,从纸头延伸到纸尾,不偏不倚,正在纸张中线。
宁拙的嘴角不由浮现笑意。
他拿起纸张,对著光亮处细看。线痕深浅均匀,宽度一致,没有任何颤抖或跳跃的痕迹。
「成了。」
直线、横线、竖线、斜线————他裁剪了上百张纸,每一张都笔直如墨线弹出。手中的仿尺越来越听话,几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事先想像直线,只需心念一动,尺刃便自动划出心中所想的那条线。
宁拙开始尝试曲裁。
曲线比直线难得多。直线只需一个方向,曲线却要在运动中不断调整角度。而且这种调整必须是连续的、流畅的,不能有丝毫停顿或转折。
第一道曲线,歪得像断成几截的蜥蚓。
第二道稍好,但仍能看出拼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