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急诊,值班医生护士多少,伤号又都是重伤,没了人多势众的优势,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谁也想不到他敢回来。
刘东从梧桐树底下站起来,沿着马路牙子往东走。步子不紧不慢,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黑乎乎地拖在身后。
他忽然想起阿梅,那个女人此刻八成已经换了地方,这次遇着便衣百般维护,是为了让他彻底放下戒备。等他在床上脱光了,舒坦了,骨头都酥了,她才把跑出去告密。
最毒不过枕边人,他见过太多死在女人手里的人,没想到自己也差点成了其中一个。
他吐了口唾沫,把烟瘾勾出来的那点躁气压回去。白梅医院的红十字招牌已经远远看得见了,亮着白惨惨的灯,挂在那栋五层大楼的楼顶上。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亮处走。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白梅医院的急诊室人慌马乱,闹哄哄的像打翻了一窝蜂。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担架床,地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脚印,一股子碘酒混着血腥的气味顶得人鼻子发酸。
护士推着器械车小跑,车轮嘎吱嘎吱碾过水磨石地面,白大褂的衣角被带起来的风掀得哗哗响。
门口坐着个穿拖鞋的老头儿捂着肚子直哼哼,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急得直跺脚,但谁都没空搭理她们。
刘东大摇大摆晃进来,刚才一番激战并没有人看清他的样子,何况他又穿了衣服,总比光腚子的时候顺眼些。
他先贴着挂号处的柜台站了会儿,拿余光扫了一圈。急诊区一共三间诊室,最里面那间门关着,门上贴着"手术中"的红灯——那是重伤号的去处。走廊尽头的病房区拉着半截布帘,能看见几张病床上躺着人。
根本没人看他。
他穿着T恤和大裤头,跟旁边排队等着拿药的光头胖子比,简直像来陪护的家属。身上那点血腥气早在路上被夜风吹干净了,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刚被人撵过三条街的狼狈样。
刘东慢慢往走廊深处晃,路过护士站时顺手从台面上拿了张废处方笺,装成在等人的样子。耳朵却竖着听两个护士打着哈欠,小声嘀咕——
"……三个重的都推进去了,阮主任亲自上的台。"
"那帮人什么来头?七八个一块儿送来的……都伤的那么重"
"谁知道,听说是保卫局抓人,有一个喉结都打碎了,嘴里都吐血沫子,怪吓人的。"
"病房那边呢?"
"留了两个人看着,别的伤不重,都包扎完了,打了止痛药,睡着呢。"
刘东把处方笺往兜里一揣,转身朝楼梯口走过去。脚步不急,后背稍微往下弯了下,像半夜溜达的闲人。
他刚才已经在门口把整栋楼的结构画了出来:手术室在东头,通道窄,不好下手;急诊室的病房在西头,门对门,而住院处则在楼后面。
现在病房里的都是包扎过的轻伤号,身上不是吊着胳膊就是缠着脑袋,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而这时也是他们最疏忽的时候。
手术室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病房这边却很安静。刘东慢悠悠晃到这边,走廊里一目了然,门口守着两个人。
一人靠墙抽烟,烟火一明一灭,另一人瘫坐在长条椅上,脑袋耷拉在胸口正打着瞌睡。
这群人白天凶悍如狼,经一夜缠斗奔波、伤员急救,早已身心俱疲,骨子里的狠劲被倦意磨去大半,哪里能想到,那个狼狈逃窜的裸身亡命徒,竟敢杀一个回马枪,悄无声息摸进医院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