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阮昌吉说。
刘东笑容不变,伸手摸了摸两侧裤兜,动作从容,他"咦"了一声,歪了歪头,带着三分歉意:"哎呀,出门急,忘带了。长官,我就去河内走个亲戚,隔天就回来,落在家里了——要不您看这个行不行?"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村委会开的证明,上头盖着红戳。
阮昌吉没接那张纸。他把枪往上抬了一寸,枪口从垂地变成了平指,正对着刘东的胸口。
"村委会的证明早就不能用了,你不知道么?而且我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村里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东的笑容淡了。
车厢里有人在咳嗽,有人把竹篮挪了个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没有一个人朝这边多看两眼。谅山人过日子讲究个眼不见为净,派出所的人查外地人,那是公家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阮昌吉侧了侧身,把过道让出来,枪口仍然指着刘东,下巴朝车门方向一抬:"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到了所里说清楚了,误不了你走亲戚。"
刘东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摊手,那笑容又浮回脸上,就好像阮昌吉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好的长官,我跟你去,配合你们工作是应该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
阮昌吉让开过道,侧身贴着座椅靠背,枪口始终指着刘东的腰侧。刘东经过时,两具身体几乎擦着过去。
下了车,胡文忠绕到刘东面前,二话不说开始搜身。他的手法很老练,从胳肢窝一路往下摸,在肋部停留片刻,又顺着腰线捋到裤兜。
刘东伸开双臂站着,任由胡文忠搜查。
“身上就这些东西。”
胡文忠从刘东左右裤兜里掏出东西来,一样一样摆在摩托车后座上:一叠崭新挺括的越南盾,用橡皮筋扎着;一盒红色万宝路,还剩大半包;一只银色塑料打火机;一张村委会证明;半包没拆封的口香糖;一串钥匙,铁环上拴着个塑料小娃娃,没有能当武器使的任何物件。
胡文忠把那叠钱和烟揣进自己兜里,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后座。他抬头看阮昌吉一眼,阮昌吉点了一下头。
“走吧。”
胡文忠跨上摩托,踹着火。
″上车″,阮昌吉推了刘东一把。
摩托车车身虽短,但挤挤坐三个人还是可以的,阮昌吉把刘东夹在中间,手里的枪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间。
派出所并不远,三两分钟就能到。
“文忠,”阮昌吉喊了一声,“回去先别声张,直接带他进后院那间小屋,咱们单独审。”
胡文忠点点头,摩托拐了个弯,朝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刘东被死死夹在中间,前胸抵着前车骑手的后背,后腰硬邦邦顶着一截坚硬的枪管。
阮昌吉一条胳膊箍死他的腰,大腿死死夹紧他胯骨,将他锁得纹丝不动。枪口死死抵住腰侧,隔着一层衣服刘东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杀机,只要对方手指一扣,瞬间就是贯穿伤。
前后都是人,左右无借力,身下是飞驰的摩托——这是死局。
刘东面上一动不动,眼底却瞬间凝起寒芒,必须在一分钟内出手,一旦被带到地方,再想逃就难如登天。
他清楚对方持枪的手在后侧、视野盲区最大,对方笃定他被锁死、无从发力,警惕心全部压在他的上半身,完全忽略了被遮挡的下肢。
就在摩托冲过一段坑洼路面,车身颠簸的一瞬,就是这零点一秒的悬空空档。
刘东腰身骤然一沉,借车体下坠的惯性,整个人猛地狠狠向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