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荣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张议员这种人,平日里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真到用他的时候就缩脖子。说到底,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白头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狠辣的光。他拍了拍扶手,“炎伯,要我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找什么议员、什么主任。咱们新义安在港岛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跟十四K开战,跟和连胜火并,哪一次不是刀口舔血?哪一次不是咱们打赢了?”
“就是!”
尖东小霸王猛地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一双眼睛大得吓人,瞪起来像铜铃,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凶光,“阿伯,咱们新义安何曾向别人低过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管他什么军方不军方的,这是港岛,不是大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咱们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
向阿胜也站了起来,声音里的狠劲儿一点都不少,“阿伯,咱们人多,新义安在港岛几万个兄弟,真要拉出来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军方怎么了?军方的人还能把坦克开进旺角?还能用大炮轰尖沙咀?这是港岛,英国佬还没走呢,大陆那边不敢乱来。这件事咱们不能软。一软,江湖上的人怎么看咱们?那些小堂口、小帮会本来就盯着咱们的地盘流口水,要是知道咱们跟大陆低头了,他们还不得蜂拥而上,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别说地盘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向阿强见几个坐馆老大都站在自己这边,气势更盛了。他把雪茄重新捡起来,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口浓烟,烟雾中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全是杀意。
“阿伯,你听听,这都是兄弟们的心声。咱们新义安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求人,不是低头,是拳头,是刀,是血,当年老爸带着咱们打天下的時候,什么时候低过头?什么时候服过软?现在倒好,几个大陆来的当兵的,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像在演讲:“各位老大,咱们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到97还有五年呢,谁知道这五年里会发生什么事?英国佬不甘心把港岛拱手让人,他们肯定会在背后搞动作。大陆那边能不能顺利接手还是两说呢,说不定到时候风云突变,港岛还是英国人的天下,咱们怕个屁?”
“对!强哥说得对!”细B第一个响应,一拍大腿,“英国佬在港岛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哪那么容易说走就走?大陆那边想接手,也得看英国人答不答应,美国人答不答应!咱们新义安在港岛扎根几十年,跟英国人的关系也不差,到时候真有什么事,英国人不会不管咱们的!”
细荣挥舞着拳头,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炎伯,你就下命令吧,我细荣第一个带队冲锋!我把手下那帮兄弟全拉出来,三百多号人,清一色的开山刀,管他什么军方不军方的,砍就完了!”
几个坐馆老大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跟那几个人硬碰硬没什么大不了的。客厅里的气氛像烧开的油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眼睛里都闪着凶光,全都忘了昨天晚上被两个人杀得血流成河的惨况。
向阿强更是意气风发,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这才是我新义安的兄弟,这才是我向家的好儿郎!什么大陆军方,什么回归大局,在咱们新义安面前,都是——”
“够了!!!”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般在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同时噤声。
炎先生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裹着瘦削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了多年的老眼里,此刻迸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那是愤怒,是失望,是痛心疾首,是恨铁不成钢。
他气得直哆嗦,手指指着向阿强,指着肥坤,指着细荣,指着白头康,指着小霸王,颤巍巍地划过一圈,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你们这群糊涂虫!”
向阿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服气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炎先生一瞪,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大陆军方那不是街边的古惑仔,不是码头扛包的大汉,不是你们在夜场里抢地盘时砍的那些混混!那是军方,是扛枪的、打过仗的、真正见过血的职业军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破旧的风箱:“你们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说什么‘人多势众’,说什么‘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放屁!全都是放屁!”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晚说的话,如果传出去意味着什么?”炎先生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剜过去,“意味着新义安不把大陆军方放在眼里,意味着新义安敢跟大陆叫板,意味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意味着,新义安站在了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