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的方案已是底层守军能做到的最大退让与周全。
既保全了城防规矩、规避了凶兽入城作乱的巨大风险,又给足了贵族子弟特权优待,让他们无需排队、优先入城,最大程度迁就了这些贵人的身份体面。
可这般委曲求全的周全之策,却被一众锦衣贵族子弟弃如敝履,丝毫不放在眼里。
为首的锦衣少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极致的鄙夷与傲慢,语气冰冷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专用通道?旁侧小门?”
“我辈家世尊贵、身份卓然,生来便与庶民不同,岂有屈尊走偏门、挤小门的道理?”
“你是让我们和这些拖家带口、满身尘土的贱民走一样的路?”他抬手指向城外密密麻麻、辛苦排队的寻常百姓,眉眼间的厌恶毫不掩饰。
另一旁的贵族少女也冷声道:“在家中,我们出入皆是正门主道,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今日若是走了侧边小门,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落魄失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速速开主门,不必废话!”
在他们眼中,寻常百姓皆是低贱庶民、蝼蚁草芥,他们的体面尊贵,绝不能与底层凡人混为一谈。
走旁门小门,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屈辱,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委屈。
他们自出生起便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享尽世间荣华特权,早已将尊卑贵贱、阶层壁垒刻入骨髓。
区区守城规矩、城池安危、万民祸福,在他们的个人体面、享乐私欲面前,不值一提。
守卫队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万般无奈、万般悲凉,却终究无力抗衡世袭贵族的权势威压。
一旦彻底得罪这些贵人,不止自身职位难保,甚至身家性命、家人安危都会受到牵连。
他只是底层小小守城武官,人微言轻、身不由己,根本无力对抗这座城池盘根错节的势力。
漫长的僵持之后,面对一众贵族冰冷的逼迫眼神,守卫队长最终垂下头颅,压下心底仅剩的职守底线,咬牙沉声下令:“开主门。”
那座非军国大事不得开启、关乎全城安防的中央主城门,为了一众贵族子弟的狩猎归途、个人体面,再度轰然敞开。
沉重的机关齿轮再度转动,轰隆巨响回荡暮色之中。
宽阔威严的主城门彻底贯通,一众贵族子弟面露傲然笑意,不再多看卑微的守军与流民一眼,驱赶着十余头凶悍异兽,浩浩荡荡、从容张扬地驶入城中,一路扬长而去,留下满城沉默的百姓与颓然无力的守军。
待贵族队伍尽数入城,中央主门才缓缓闭合,重新恢复往日的森严封锁。
城外的人流队伍,重新恢复了缓慢前移的节奏。
无人愤慨、无人质疑、无人控诉,所有百姓默默低头,继续老老实实排队等候,仿佛方才那场颠覆规矩、漠视万民安危的闹剧,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方才的恐慌喧嚣彻底散去,可人群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压抑与沉闷。
他不言不语,只是将这一幕阶层割裂、规矩崩坏、特权横行的乱象,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张玉汝伫立在人流之中,始终沉默静观,眼底的通透淡然之下,沉淀着愈发深沉的冷意。
星月升空,晚风微凉,整座锦官城灯火次第亮起,城内万家灯火璀璨华美,与城外幽暗压抑、辛苦流离的景象,形成刺眼至极的对比。
人流缓缓前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暮色彻底褪去,沉沉黑夜笼罩大地。
从黄昏日暮到夜深人静,足足数个时辰的等候,终于在深夜时分,张玉汝随着人流,缓缓走到了城门查验口的最前端。
值守至此,剩下的几名守卫早已身心懈怠、耐心耗尽,脸上没有半分值守的严谨庄重,只剩满脸的烦躁与市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