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刻意收敛了大宗师的锋芒，压下了出手相助的念头，将这起命案全权交由手下吏员调查，更刻意没有对李山夫妇施以任何保护。
他要赌，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会因为他的“示弱”而放松警惕，会因为这对夫妻的“无用”而露出马脚；他要引，引那些盘踞扬州的毒瘤主动现身，引那些潜伏在镇守府的内奸自乱阵脚。
他不得不承认，那份决定里，藏着一份近乎冷酷的功利，一份执掌权柄者的权衡。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优解，是最快肃清扬州乱局的方式，是为了更多人的安稳，为了长远的太平。
可当他一遍遍回想李山夫妇求助时的眼神——那里面有绝望，有期盼，有对孩子的牵挂，更有对他这个“镇守”的最后信任——他便无法再自欺欺人。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他的“放任”，他的“权衡”，他的“引蛇出洞”，间接将那对夫妻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他们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撬动全局、引出罪恶的棋子，一颗在胜利之后，被轻易遗忘在角落的棋子。
他成功了，成功地挖出了镇守府的内奸，成功地清算了作恶多年的世家，成功地为无数被压迫、被剥削、被肆意杀戮的百姓讨回了公道，成功地让扬州迎来了久违的清明。
可这份成功的背后，是两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孩子失去双亲的痛苦，是一对夫妻到死都没能等到的一句安心承诺。
他站在大宗师的高度，俯瞰着扬州的万家灯火，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选择，从大局而言，无可指摘。
尽快肃清毒瘤，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免遭毒手，能让更多被压迫的人重获自由，能让扬州的土地，不再被罪恶浸染。
可这份“正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便是他身为镇守、身为大宗师，必须承受的重量——他无法做到两全其美，无法既保全每一个无辜者，又彻底扫清所有罪恶。
这就像一道无解的火车难题，列车载着万千被压迫者，朝着清明与希望疾驰而去，而轨道旁，总有来不及被救下的无辜者。
他选择了保住更多人，选择了长远的太平，却不得不牺牲那对平凡的夫妻，不得不承受这份愧疚的煎熬。
他可以用“大局为重”来安慰自己，可以用“无能为力”来掩饰自己，可心底的那根刺，却日夜刺痛着他——他并非无能为力，他只是选择了牺牲少数，去成全多数。
黑白能量在他掌心悄然流转，又缓缓消散，如同他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挣扎。
他能颠倒时光，能重现过往，能清算所有罪恶，却无法挽回两条逝去的生命，无法弥补一个孩子的童年，无法抹去自己心底的遗憾。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李山夫妇最后的恳求，那一句“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不是命令，不是哀求，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他终究没能接住的信任。
他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愧疚与挣扎，渐渐沉淀为一抹更加坚定的锐利。
他知道，世间没有如果，遗憾无法弥补，愧疚无法消解，但他能做的，是将这份愧疚，化为守护的力量；将这份遗憾，化为前行的底气。
他会用更决绝的手段，扫清所有潜藏的罪恶；会用更坚定的守护，护住扬州的每一个无辜者；会践行身为镇守的职责，让李山夫妇的牺牲，不再毫无意义，让扬州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有这样的悲剧重演。
这不是救赎，却是他能给那对夫妻，给所有受害者，最沉重、也最坚定的交代。
雷霆清剿之后，扬州的风气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