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检察院党组会议室,空气凝滞如胶。
“林晚同志,”检察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你坚持要以‘污点证人’身份为陈砚申请司法豁免?”
“是。”她站得笔直,公文包放在膝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及两高一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陈砚掌握‘青藤’资金网络全部底层架构、境外对接人真实身份、以及近三年内十二起已判决经济案件的关键隐匿证据。其证言具有不可替代性、唯一性、即时性。”
“但他的行为已涉嫌徇私枉法、受贿未遂。”公诉一部部长翻着材料,“纪委通报措辞很重。”
“通报不是判决。”林晚声音平稳,“纪委认定的是‘涉嫌’,而我要提交的,是能撕开整个黑金网络的证言。没有他,我们连‘青藤’的第一级服务器都找不到——它不在云平台,不在IDC机房,而在一家废弃纺织厂的蒸汽锅炉控制系统里。这个信息,只有他知道。”
会议室角落,新调来的副检察长轻笑一声:“林主任,你和陈砚共事三年,牵头办了七起大案。外界早有风言风语。现在你要为他求情,不怕别人说……”
“怕。”她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所以我主动申请回避。但回避不等于退场。我以个人名义,向检委会提交这份《污点证人启用请示》。如果检委会否决,我立刻递交辞职报告——不是抗议,是自证清白。”
满室寂静。窗外梧桐叶被风掀翻,露出银白的背面。
检察长久久未语,最终伸手,取过那份三页纸的请示。纸张很薄,边缘却裁得异常齐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真正的博弈,始于看守所会见室。
铁门滑开时,陈砚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刑法学讲义》。他剃了寸头,鬓角新添几缕霜色,制服换成深灰囚服,袖口磨得发亮。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晚胸前的检徽上,停顿半秒,才移向她的脸。
“坐。”他说。
她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面,拉开拉链,取出一台录音笔、一份《认罪认罚具结书》模板、一支签字笔。动作标准得像在出庭。
“录音笔不用开。”他忽然说,“这里每个摄像头后面,都连着纪检组的实时监听。”
她手指微顿,合上包。“那我们聊点不被监听的事。”
他扯了下嘴角:“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总在讯问笔录上画菱形。”
他沉默片刻,从囚服内袋掏出一个旧烟盒——早已空了,盒面印着褪色的“红塔山”。“蓝鲸”案收网前夜,他就是用这个烟盒,在审讯室地板上摆出全部嫌疑人的关系图。那时林晚推门进来,看见他蹲在地上,烟盒排成箭头,指向中央一张空白卡片。
“你当时问我,那张卡片写谁的名字。”他声音很轻,“我没答。因为答案太烫,不敢说。”
她看着他:“现在敢了?”
“现在?”他目光沉下来,“现在我得先确保你拿到那张卡片。”
他倾身向前,囚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刺着三个字母:LWJ。墨色已晕染,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林晚君”,日语罗马音。是他们第一次赴日交流学习时,他在京都一家老铺里请匠人刻的。当时她笑他矫情,说检察官不该搞这种风花雪月。他答:“风花雪月是假的,但刻字的手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