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仲溪挽着慕容卿走下二层,经过一层时又听见王旷的剧烈咳嗽声,同时有烈吟冬在轻声询问。
这凤灵村中,眼下医术最高明的,恐怕只有烈吟冬了。
所以在安顿好烈家族人之后,照顾王旷的事情,自然落在其身上。
“我们走吧,不打搅烈小公子。”慕容卿轻轻拉了拉谷仲溪,二人走出高阁,踏入宽敞雅致的宅院,又步出大门,缓步行在村中小道上。
阳光有暖意,些许寒风扬起慕容卿的发丝,谷仲溪就这般看着,觉得心境比方才静坐时倒是更好了些。
“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谷仲溪轻声耳语,慕容卿闻言一愣,瞥了瞥身上简简单单纯白宽袄,咯咯笑道:“那你见我穿什么是不好看的么?”
谷仲溪很认真的思考片刻,答道:“真没有,你穿什么都有不一样的好看之处。”
“哈哈!”慕容卿捧腹而笑,嗔道:“没个正形,不是说你是山野村夫的么,怎的如此油嘴滑舌的。”
谷仲溪尴尬笑笑,心中倒是想起另一位同样没个正形的少年,淡淡轻叹:“也不知稷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诸葛稷?”慕容卿有些讶异:“如何会想到他?……不过我哥倒是说过,诸葛公子非池中之龙,早晚定成大晋股肱之臣。”
“或许吧……”谷仲溪又轻叹口气,想起江东种种,喃喃道:“我也相信稷哥可以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如若未得重用,不是稷哥学识不够,而是那里的人……不配用他罢了。”
慕容卿沉默半晌,也微微叹了口气:“曾经我受父亲影响,一心只想杀退北蛮,保大晋国祚,这些日子以来,我也越发觉得司马家的天下,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就连名正言顺,都谈不上吧……”
谷仲溪颇为惊讶道:“妧星,你这变化可有些大啊。”
“还不是因王大人之事……”慕容卿低头看向青石板的地面,缓缓道:“不论三万兵中有多少甲士多少流民,留在淮南不出五年便可保南方稳定富足,到那时国力日盛,区区北蛮当不在话下……可惜,就这么被一场家族内讧给葬送了。细细看来,司马家的天下或者说是士族的天下,确实从未正视过外族入侵,一直在无休止的内耗。而这样的战争游戏,最终苦的,都是普通百姓们。而那些士族大夫们喜爱的风雅,无非皆是无病呻吟,自欺欺人罢了!”
“是啊……”谷仲溪一声长叹:“但可笑世间非士族者还多得是勤王报国之人,若非如此,怎会有那么多侠士投奔刘琨,只可惜,刘琨……不过如此……”
慕容卿挽着谷仲溪行了半晌,二人竟信步来到新建的校场之外。凤灵村坐落苏门山脚下,而这校场选址在凤凰山畔。此地乃是入凤灵村唯一通路,既是校场,也是防线。
今日恰逢晋阳弓卫操练。谷仲溪与慕容卿远远看着校场内李鹿笛英姿飒爽,指导将士们弯弓搭箭,却迟迟不愿靠近。
一来两人未着戎装,二来也不愿被李鹿笛训斥。
“谷哥哥,你说咱们屯兵于此,以后,究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