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进屋。”韩昼面无表情,语气冷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我和学姐今天过来,只是为了通知你们一声,我们毕业后就会结婚,到那时我就是学姐的监护人了,在那之前,包括以后,我都希望你们不要做一些让我们为难的事。”
说到“为难的事”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王深听得火冒三丈,几次用力挣扎,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怎么都挣不开。
“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你这种人!”
韩昼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于婚礼,你们愿意来参加就来,不愿意参加也无所谓,看得出来,你们不太想让学姐介入你们的生活,那也请你们以后别再随便介入我们的生活。”
说完,他的视线缓缓从在场三人身上扫过,松开手,牵起王冷秋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
可王深哪肯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要是被一个半大小子几句话就把女儿带走,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于是他不顾生疼的手腕,死死抓住韩昼的胳膊,厉声道:“你是哪来的臭小子,你父母是谁?老师是谁?信不信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似乎在他这样的人看来,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父母老师都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权威,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依然觉得自己有权对女儿颐指气使,扮演一个居高临下的父亲。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韩昼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至于我爸,要是你有本事找到他,麻烦帮我跟他说一声,相比于你,他作为父亲也不是那么烂。”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欧阳怜玉的电话,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这是我老师的电话,已经接通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跟她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
王冷秋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收紧,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韩昼还以为她是在怕事情闹大,微笑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不用担心。
“喂?韩昼?有什么事吗?”
手机里很快响起了欧阳怜玉的声音,证明他所言非虚,真的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或许是韩昼表现得太过光棍,颇有种“我是孤儿我怕谁”的淡漠,王深竟一时没敢去接那只递到面前的手机。
“不接吗?不接我就挂了。”
见王深迟迟没有动作,韩昼面无表情地把手收了回来,刚将手机放到耳边,便听见电话那头的欧阳怜玉焦急的声音:
“韩昼,你倒是说话啊,这是什么暗号吗?是不是你脚踏两条船的事被古筝发现了?她打你了?这次老师该怎么配合你?”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一打电话就是被古筝打了……
韩昼差点没绷住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晚点再跟你解释”,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再次丢了面子的王深面色铁青,见在韩昼身上讨不到便宜,只得将气撒在那个从不顶嘴的大女儿身上。
“王冷秋,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他指着王冷秋的鼻子呵斥道,“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上大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韩昼本想给他们留点脸面,闻言脸色一沉,冷笑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据我所知,学姐上大学的吃穿用度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这些年来到底有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还是说,需要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帮你们回忆一下?”
此言一出,王深和陆雅琴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眼见邻居们看投来的眼神越发微妙,陆雅琴咬了咬牙,先声夺人道:“冷秋,我们不让你在大学谈恋爱是为你好!你自己看看你找的是个什么男朋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韩昼只觉得恶心,“你们的良苦用心,恐怕全都用在小女儿身上了吧?”
不等陆雅琴接话,他语带讥诮,继续说道,“至于恋爱,大学不允许自由恋爱,难道等毕业之后,再被你们催着去相亲吗?”
陆雅琴恼羞成怒:“相亲怎么了,以她的条件,难道找不出比你更好的男人了吗?”
“学姐的条件确实很好,只可惜被你们这样的父母拖累了。”
韩昼懒得再作无谓的争执,心念微动,消耗积分分别将“过日不忘”和“快乐至下”施加在两人身上,然后就要牵着王冷秋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王雨纯突然开口了。
“姐姐,你难道就不想拿回你的照片了吗?”
赤裸裸的威胁。
可无论是王深还是陆雅琴都无动于衷,不难想象这女孩平日被惯成了什么样子。
韩昼脚步一顿,脸色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
他原本还在想,这家伙看上去也就比芽芽大上两岁,心智或许还不成熟,难免有些任性,会偷走照片也多半是因为父母的放纵所致,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过多计较。
可现在看来,那六点积分是非花不可了。
能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她很清楚那张照片对王冷秋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任性,就是单纯的坏。
“别理她。”
韩昼头也不回,对着身边的王冷秋说道。
王冷秋轻轻点头,不再看身后的父母妹妹,乖巧地并肩跟在他身边,一路走下楼梯。
冬日的雨天,寒风裹着湿气,像一把把冰冷的细针,不间断地钻进衣领,小区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映照着蜿蜒的水洼。
雨点斜斜地飘落,触脸冰凉,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淌下,在两把伞的间隙间不间断地坠地,很快便打湿了手背和衣袖,可即便如此,王冷秋依然紧紧抓着韩昼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刚刚楼道里那些尖锐的、恶意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膜上,嗡嗡作响,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或空茫,反而像有什么沉甸甸的,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一把撬松了。
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快。
她侧过头去看韩昼,可雨线太密,银丝般交织在昏暗的光里,再加上有着伞沿的遮挡,一时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胸口那阵轻快,又缓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