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致听到田单之名,冷静过来道:“他住进赵宫里,多少随从就不清楚,不过通常无论到哪里去,总有很多亲卫贴身保护他。”又道:“今晚赵王会设宴欢迎这奸贼,各国使节都在被邀之列。”
项少龙立知又没有自己的份儿,现在赵王是摆明碍着李园,要故意冷落他了。
赵致有点羞涩地道:“先生可否去劝柔姊,我看她肯听先生的话。”
项少龙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善柔冒险去行刺田单,爽快地站起来,道:“好吧!我们这就去见你姊姊。”
项少龙与赵致策马驰出行馆,一骑由远而近,大叫道:“董爷留步!”
两人愕然望去,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趁机向赵致道:“你先返回家中等我!”
赵致柔顺地点头,径自离去。
蒲布来至身旁,喘气道:“侯爷请董先生立即往见!”
项少龙点头答应,随他往侯府赶去。
他几次想向蒲布表露身份,但最后都苦忍住了。半年前和半年后,人的心态说不定会起变化。
项少龙在侯府的密议室见到赵穆。
这奸贼神色凝重,劈头就道:“李嫣嫣真的生了个太子出来!”
项少龙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一震叫道:“不好!”
赵穆握拳顿足道:“今趟真是给这小贼占尽便宜,他可以公然成为国舅爷,爹爹却要担心给楚王知道那是他的儿子,就此一点,爹已尽处下风。更何况李嫣嫣对爹根本只是利用而没有任何情义,现在她登上后座,要操纵楚王更是易如反掌。李园在楚国就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项少龙想起李园的人格和心术,骇然道:“君上危险了!”
赵穆忧心忡忡地道:“你也看出这点,现在李园最大的绊脚石是爹,若我是李园,首先要对付的人是楚王。大王体质一向不好,只要李嫣嫣诱得他夜夜纵欲,保证他捱不了多久。楚王一去,李嫣嫣和李园可名正言顺通过小杂种把持朝政。爹又没有防备之心,还以为他两兄妹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那对狗兄妹要害他真是易如反掌。”
项少龙冷然道:“唯一之法,是趁李园回国之际,由我假扮马贼把他干掉,那就一干二净了。”
赵穆脸上阴霾密布,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才吐出一口气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李园本身剑术高强,今天随来的家将侍从接近五百人,实力比你更雄厚,而且他现在身价十倍,孝成王必会派军送他回楚,途经魏国时魏人也不会疏于照顾,你若鲁莽动手,必不能讨得好处。”
项少龙心中暗笑,你这奸贼既有此说,自是最好,省却老子不少麻烦。
赵穆显然非常苦恼,唉声叹气后,断然道:“你有没有其他应付良方?”
项少龙故意道:“让我立即赶回楚国,向君上痛陈利害,好教他妥为防备。”
赵穆不悦道:“那这里的事谁给我办?而且爹连我这亲儿的话也经常不听,怎会听你一个外人的。”
项少龙早知他是个自私得只认利害、不顾亲情的人,所以绝不肯放他走。但如此摆摆姿态,可令赵穆更信任他。沉声道:“那我们须加快行动,否则没有君上的支持,侯爷纵使登上王位也会惹来别国干预。”
赵穆面容深沉,皱眉道:“本侯想要你为我查清楚一件事。”
项少龙道:“侯爷请吩咐。”
赵穆颓然道:“孝成王近半年来对我冷淡多了,像最近几次和李园密议,又如今天接见田单,都不让我参与,其中自是出了点问题。”
项少龙对此也感奇怪,只是没有深思,随口道:“是否因郭开在搬弄是非?”
赵穆不屑地道:“郭开算是什么东西,哪有能力离间我和孝成王,我怀疑的是赵雅。因我坏了她和项少龙的好事,所以一直含恨在心,只是想不到有什么把柄落到她手里,使孝成王对她深信不疑。”
项少龙浑身冒出冷汗,知道自己千思万虑,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曾告诉赵雅,赵穆乃楚人派来的间谍这件事。看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赵雅把此事密告孝成王,使孝成王动了疑心,于是把郭开由赵穆处收买过来,让他掉转枪头对付赵穆。说不定连乐乘都背叛赵穆,否则孝成王怎安心让乐乘继续掌握邯郸城的军权。
原本简单的事,忽地变得复杂无比。
像赵穆这种长期掌握实权的大臣,即使赵王要动他,亦非一蹴而就的事,必须按部就班的削去他的权力,不让他参与机密,离间依附他的其他大臣将领,否则会横生祸乱。尤其在乌家一役后,赵国再经不起另一次打击。
项少龙自问若与孝成王掉换位置,最佳方法莫如抛除成见,设法把廉颇或李牧其中之一调回邯郸,才可稳操胜券。赵国一天有这两位盖世名将在,谁想对付赵人恐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不过李牧和廉颇一在北疆与匈奴作战,一个则正与燕人交锋,谁都难以抽身,否则赵穆早就完蛋了。
可以说廉、李任何一人回邯郸之日,就是孝成王对付赵穆的时刻。
自己的处境亦非常危险,郭开并非虚言恫吓,赵穆确是连边儿都不可沾上的人,否则动辄有抄家灭族之祸,那就真是无辜。
形势的复杂还不止于此,李园现在荣升国舅,身价一日间暴涨百倍,孝成王更要看他脸色做人,谁说得准这昏君会不会忍痛牺牲自己这养马人来讨好他呢?想到这里,更是头痛。
赵穆见他神色凝重,忽明忽暗,还以为他与自己忧戚与共,压低声音道:“我看赵雅对你动了春心,以你的才智,定可由她那里探出口风,看她究竟抓着我什么破绽,若事情不能补救,我们只好杀掉那昏君,只要能控制邯郸,就可以从容对付李牧和廉颇两人。”
项少龙心中凛然,听这奸贼的口气,似乎颇有一套把持朝政的方法,并不急于自己登上王位,心中一动,立时想起晶王后。
赵穆既懂用药,又能随意进出深宫,把这久旷怨妇弄上手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有她与赵穆狼狈为奸,把持朝政,确非难事。
趁机问道:“真个有起事来,邯郸有什么人会站在侯爷这一方?”
赵穆犹豫片刻,道:“真能助我的人只有乐乘和几个由我一手提拔的大臣将领,幸好有你来了,加上我的两千家将,要攻入王宫应不大困难,不过这只是下下之策,若换了以前,我要杀孝成王是举手之劳,包保事后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手脚,现在他处处防我,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接着兴奋起来道:“你现在应清楚项少龙是谁了吧!”
项少龙吃了一惊,点头应是,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自己。
赵穆道:“我刚接获秦国来的密告,项少龙正率人来此报仇,待会儿我入宫见孝成王陈告此事。任项少龙其奸似鬼,也猜不到咸阳竟有与我互通消息的人。”
项少龙很想问他那告密的人是谁,随即压下这不智的冲动,故作惊奇道:“项少龙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赵穆道:“关系大哩!像你和那龙善两人,体型均与项少龙非常相近,只要佩把木剑,便可冒充他刺杀孝成王,倘再解决了逃走的路线与时间,那事后谁都以为是项少龙干的好事,我们就可开脱嫌疑了。”
项少龙暗呼好险,表面上则拍案叫绝道:“君上想得周到,只要孝成王离开王宫,让我预先知道时间、地点,鄙人必能做得妥妥当当,包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赵穆兴奋起来道:“由今天开始,我们若无必要,尽量不要碰头。你也要小心李园,现在不但孝成王对他另眼相看,田单知他成为国舅后,也撇开我而转和他接近。你或者尚未清楚田单,这人比信陵君更要精明厉害,绝非易与。”
项少龙今趟真是烦上加烦,在争夺《鲁公秘录》一事上,他早察觉到楚人和齐人一直秘密勾结,力图瓜分三晋,现在李园既有机会成为楚国最有权势的人,田单自因利害关系加以笼络巴结,这亦使自己的处境更是危险。若被李园和田单两人一起向孝成王施压,他的小命更是随时不保。
有什么方法可应付这艰难的险局呢?
赵穆又再千叮万嘱他去向赵雅探询口风,才让他离开。
项少龙心内暗叹,今天想不再与赵雅纠缠不清怕都不行,赵穆在邯郸广布眼线,若知他从没有找过赵雅,必会心中起疑。
同时更另有隐忧,若赵雅把他上次离邯郸前曾将与赵穆联络的楚使抓起来一事泄露出来,辗转传入赵穆之耳,以他的精明厉害,必可从中看出自己很有问题。又想起郭开,他曾说过找自己去逛官妓院,但却一直没有实践诺言,可能正因李园成了新贵,所以孝成王态度再改,郭开是趋炎附势之徒,对他自是避之则吉。
忽然间,他感到在邯郸的优势尽失,变成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