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黑白的,大约四寸大小,边角裁切得并不十分规整,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糙质感。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画面清晰。
照片背景,是一片莽莽苍苍、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高大的红松、落叶松披著银装,枝桠被积雪压弯。远处是连绵的、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山峦轮廓,天空是沉郁的灰白色。
前景,是一个穿著臃肿棉袄、戴著厚实狗皮帽子的男人。他站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背对著一座用粗大原木和泥巴搭建的、极为低矮简陋的窝棚。
他身材瘦削,但站得很直,像雪地里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老人家的头发和胡子都已是银白如雪,与周围的冰雪世界几乎融为一体。
但那张脸,却并不显老迈衰颓,反而因为瘦削而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照片上显得格外有神,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尘埃,直直地看向照片外的人。
他的胡子很长,梳理得整齐,垂在胸前,眉毛也又长又白,斜飞入鬓。
虽然穿著厚重的、沾著泥土和雪渍的劳动棉袄,戴著朴素的狗皮帽子,但那通身的气度,却丝毫不显落魄,反而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站在冰天雪地的林场窝棚前,而是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松下。
那是一种混杂了文人风骨、医者仁心、以及拓荒者坚韧的独特气质,既超然物外,又脚踏实地。
照片的右下角,用极细的钢笔写著两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甲辰冬,于完达山北坡。许济苍自摄。」
「这是我爷爷,许济苍。」许老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带著一种平和的叙述感,目光却仿佛已经透过照片,回到了那个冰封雪覆的年代。
「这张照片,是他用一根绳子绑在树枝上,自己给自己拍的。那时候,他在林子里找药,一蹲就是好几个月。」
罗浩和肖振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粘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炕上,竹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它停止了在许老板手下的蹭蹭,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许老板沉静的侧脸,又转向罗浩手中的照片,鼻翼微微翕动,仿佛也在辨认那泛黄影像中的气息。
「老会战————」罗浩喃喃道,之前许老板提到时,他只当是那个火红年代无数建设者中的一员。
可看到这张照片,看到照片上这人即使身处如此艰苦环境依然透出的不凡气度,他才明白,这位老会战恐怕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石油工人。
「他老人家,不只是会战。」许老板的目光落在照片中老人脚边的林蛙和药材上,又缓缓抬起,扫过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竹子,以及炕那头酣睡的傻抱子,最后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和隐约的江流声上,声音悠远。
「号脉的ai机器人,别用小孟的样子,就用我爷爷的样子。」许老板接过罗浩手里的照片,珍而重之的收起来。
「真的!」罗浩惊喜。
老中医老中医,在几乎所有人的旧有认知中,都是越来越值钱。
能用许济苍老人家的肖像,肯定是最好的。
别说人家是顶级的中西医结合的专家,即便光是这幅卖相就能让无数人相信他开的药有用。
「当然。」许老板笑了笑,把夹子收好,「我爷爷就想把他那套东西传下去,不跟你说了么,各种疾病他都有自己的探索。只不过随著ct的引进,b超的铺开,胃肠镜的应用,很多都过时了。
,「怎么会!」罗浩反驳。
许老板轻轻的摆了摆手,「其实啊,我爷爷他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比如说杨主任的肠息肉,我号脉能号出来,但具体多大,长在什么部位,会给脉象带来什么影响,还是要归纳总结的。」
罗浩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