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还带著夏末的余温,空气里有隐约的饭菜香和远处广场舞的旋律。
就在这时,一对穿著校服、约莫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背著沉甸甸的书包,从巷子口拐了出来,从无人医院门口走过。
男孩有点瘦高,女孩扎著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起初只是肩并肩说著话,不知女孩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忽然伸手,飞快地在男孩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却带著恶作剧得逞的清脆声响。
男孩一愣,脚步顿住,耳朵尖「腾」地就红了。他下意识抬起手,在空中犹豫地晃了晃,那点属于少年的、虚张声势的报复念头,在对上女孩亮晶晶、带著狡黠笑意的眸子时,瞬间漏了气。
举起的巴掌,最后只蜷成了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轻轻落在女孩同样被校服裤包裹的、
微微翘起的弧度上,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女孩「嗷」地轻呼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却是笑著蹦了一下,转过身就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男孩一侧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
「嘶————」男孩皱起眉,含糊地抗议,抬手去揉自己可能有点发红的脸颊,表情委屈里透著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女孩这才松了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瞅了瞅四下一巷子深处安静,远处的人声车鸣都隔著一层朦胧。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将自己的侧脸,贴上了男孩刚刚被欺负过的那边脸颊。
很近,只一瞬,温热的皮肤轻轻一触,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分享了一个只有晚风听见的秘密。
她贴著他耳朵,极快地说了几个字。
是什么,听不清。晚风卷走了大部分音节。
那个男孩揉了揉脸,原先那点佯装的痛楚神色不见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方才涨红的耳根,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却透出一点亮晶晶的、藏不住的光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掠过巷子口的屋檐,在他们年轻的肩头,跳跃著,铺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小罗啊,你是什么时候谈恋爱的?」许老板看得有趣,笑呵呵的问道。
「去年。」
「咦?你这辈子白活了啊。」
「!!!」
「青春年少,不谈恋爱你干嘛了?」许老板好奇的问道。
「学习,挣钱,跟老板开会做手术。」
「啧啧。」许老板微微摇头,「我要是能再活一遍,肯定要谈无数个女朋友,就跟你家的小老板一样。陈勇,是吧,他才活通透了。」
「许老板,要是能再活一遍,您就不想著让老人家一直活到现在?」罗浩问。
许老板脸上的那点戏谑笑意,像是被晚风吹散的烟圈,倏地淡了,然后彻底隐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罗浩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题,只是叼著早已熄灭的烟蒂,目光越过那对嬉闹著走远的少年背影,投向了巷子尽头那片被夕阳烧得金红透亮的天空。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蹲在台阶上、带著几分江湖气的老许,也不是手术室里执掌生死的许老板,而成了一个被时光本身突然抛到面前,需要严肃作答的考生。
夕阳的余晖给他斑白的鬓角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也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