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还不是医保闹得么。患者家属懂事————」
「啥啊,那也不至于给你送锦旗。」史主任一头露水。
「患者已经九十多岁了,一身基础病,我冒著天大的风险给做了手术,术后倒也不错,顺利出院了。几个月后因为一身的基础病,找到我这面要住院。」
「您收了?」
「患者家属太磨叽,没办法。而且主要是那个老爷子是文化人,我喜欢。」陈岩捻著络腮胡子说道,「就一张床位的事儿。」
「后来呢?」
「这不是有医保限制么,我找患者家属谈,再住下去医保就不给报销甚至要扣我们钱了,我建议他这面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去隔壁医院住。」
这?
虽然这种模式不少见,但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理解还是不理解都不好说。
现在医患双方都有难处,出院转运病人很麻烦,不出院大夫因为住院日的问题要扣钱,现在有的医院有什么黑名单之类的,闹的僵了你们几个可能在这个医院拒诊。
「这患者在我这面住半个月就商量著出院,去另一个医院住,换了三家医院。
家里面明事理,主要是老爷子好,一开始就把家里人都训了一遍,说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听。
Emmm,都很好,于是我就帮著联系。」
还是没钱闹的,史主任叹了口气。
陈岩快步走上车,「史主任,谢了,你就别送了。」
说完,陈岩像是提上裤子就不认帐的渣男一样开车就走,根本不和史主任多说什么。
夜幕深深,陈岩开车来到附近的社区医院。
这里他来过两次,但这次和之前的意图不同,陈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到了社区医院门口,自动识别车牌,大门打开。
王小帅站在社区医院门口的冷白光里,像一截被硬生生夯进地面的水泥桩。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他的影子先一步压过来。
不是影子在动,是人的存在感太强,连光影都得避让三分。
在冷光背景中,陈岩看见王小师的脖子粗得几乎和下颌骨连成一体,仿佛进化时忘了区分头部和躯干的界限。
耳廓上那些菜花状的增生组织在灯光下泛著蜡质光泽,像被反复捶打又自行愈合的皮革。
他抬手示意停车时,小臂内侧露出一截褪色的弹痕,形状像条僵死的蜈蚣。
「陈主任。「王小帅点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著种经年累月用短促气声交流留下的沙哑。
他侧身让路,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