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盯着军报,半晌不语。河阳三城地处黄河中游,控扼洛阳与河北之间的咽喉要道。谁握住了河阳,谁就能从侧翼威胁洛阳,进而影响整个中原的格局。
这两年李克用屡次南下,打的便是河阳的主意。朱温对此地垂涎已久,只是碍于诸葛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现在机会来了。诸葛仲方压不住场子,刘经与李罕之迟早必有一战。此时不插手河阳,更待何时?
徐彦低声问:“大帅,那平卢那边……”
朱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平卢的事,暂且搁置。”
“张蟾的信——”
“让张蟾自己撑住。”朱温打断他,语气果决,“传令全军,所有兵马暂不调动。平卢的事可以等,河阳的事等不得。若让李克用抢了先手,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凉州。灵州城外三十里,李渠二期工地。
李业站在新修的渠堤上,脚下是黄土夯筑的宽阔渠道,渠水尚未引入,渠底铺着细密的砾石,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分水闸,全用陇西运来的青石砌成。
放眼望去,渠道像一条干涸的巨龙蜿蜒向北,直抵灵州北境的荒滩。
沿途每隔五里便有一座水车台,还未架轮,但台基已砌好,预留的轴孔打磨得光滑平整。
崔瑛站在他身侧,裹着一件素色披风,鬓边沾了几粒细沙,她陪李业来灵州巡视水渠工程,已是第十一日。
“累不累?”李业低声问。
“累倒不累,只是想起从前在长安,只知渠水浇田,不知田里的水是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崔瑛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尘土,目光落在远处搬运石料的民夫身上,“这一路看下来,我才真正明白你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不止是在挖渠。”李业微微一笑。
“灵州这地方,地处河套西缘,黄河北岸,水土不差,就是缺水。贞观年间开过一条渠,浇了十余万亩地,养了数千户人。后来战乱不休,渠淤了、地荒了,人就散了。”
他转身指向渠末的方向,那里是一片低洼的荒滩,白花花的盐碱在日头下泛着光。
“第一期工程两年前完工,只修了二十六里干渠,把老河道疏浚了,新开了三道支渠。灵州附近新垦了两千余顷水浇地,安置了三千余户流民,头年种麦就收了二十万斛。去年整个灵州的军粮,光靠这就够了。”
一侧陪同的张承业接口道:“第二期工程从去年秋天动工,往北延伸了四十三里,新开五道支渠,修了十二处分水闸。这一期完工后,灌区能覆盖灵州北境的荒滩,又将新增水浇地六千余顷。按亩产一石半算,光灵州一地的余粮,每年就能结余上百万斛。”
“上百万斛?”
敬翔站在李业身后半步,闻言不禁动容,“灵州一地?”
“灵州一地。”
张承业道,“还不算凉州、甘州、肃州新开的屯田。”
敬翔沉默,他深知上百万斛余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额外养两万战兵,连打半年仗,粮道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