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眸色微沉,顾锦玥也敛了笑意,二人对视一眼,索性缓步往那边走去,欲看个究竟。
亲兵早已探听内情,一路上告知顾斯年二人:原来陆家满门发配至此,看管他们的戍守小吏,竟是个老熟人——苏乐瑶的青梅竹马沈知予。
谁曾想,当年苏乐瑶苏家事发,沈知予因包庇她被牵连,一夕间从清白子弟沦为阶下囚,流放蛮荒整整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他日日受劳役磋磨,爹娘不堪重负先后病死在苦役场,昔日温润少年被磋磨得面目全非,浑身只剩戾气。
直到认出苏乐瑶,他积压十几年的恨意彻底爆发,终于明白自己当年为了这女子,赔上了爹娘性命、一生清白,落得这般天地不容的下场。
旧怨新恨缠在一起,沈知予恨得咬牙切齿,手握看管之权,自是处处刁难。
县官不如现管,他虽官职不大,却攥着苏乐瑶和陆家人的生死活路。
口粮克扣得只剩半份,粗活累活全摊给他们,瘴气最重的地段逼着他们去垦荒,稍有不从便是鞭棍相加,寒冬腊月让他们破冰取水,盛夏酷暑罚他们暴晒示众。
陆家老弱妇孺接连惨死,苏乐瑶也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两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绝境之下,苏乐瑶和陆景珩这对昔日怨侣,竟放下仇怨再度联手。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知予一日不死,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索性合计着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他——趁夜将他了结,再伪造成意外暴毙。
可二人的身体早已亏空,手脚慌乱之下没能杀成,只是将沈知予重伤。
人证物证俱在,戍守主官震怒,当即判了苏乐瑶、陆景珩斩立决,今日便是行刑之日。
此刻刑场之上,苏乐瑶和陆景珩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周遭围着一众面黄肌瘦的陆家残存之人,个个面如死灰。
沈知予立在一旁,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肩头脖颈还缠着包扎的布条,看向苏乐瑶的眼神淬着毒:“苏乐瑶,陆景珩,你们也有今日!我爹娘的命,我这十几年的苦,今日便要你们血偿!”
苏乐瑶脖颈被勒得通红,却依旧死死瞪着沈知予,声音嘶哑如破锣:“沈知予,你我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啊!而且是顾斯年害你我沦落到此,你为何偏死咬着我们不放!”
“顾斯年害我?”沈知予狂笑出声,一脚踹在木桩上,“若不是你苏乐瑶,我怎会沾惹顾斯年!若不是你,顾斯年又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苏乐瑶见旧情无用,便嘶吼着咒骂:“沈知予你这小人!我便是化作厉鬼,也定要你不得好死!”
“厉鬼?”沈知予嗤笑,冲刀斧手扬声,“动手!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鬼厉害,还是我的刀锋利!”
刀斧手应声上前,扬起寒光凛冽的大刀,冷风扫过苏乐瑶和陆景珩的脸,二人眼中终于露出极致的恐惧。
他们恨了半生,怨了半生,终究还是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