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说什么,卫占英忽然扬起手打断,「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朝廷是让本官来密查此事,可东胡人来得太快了,本官刚到,就来叩关不说,第一天就这般猛攻,不管边军怎么应付朝廷差事,可此关,决不能出差错,所以,调集各郡物资,增援这里为先。」
毕竟消耗太大,而且心底,隐约有些不安,遂缓缓踱到巨大的北地舆图前,指尖划过晋北关那孤悬的点,向西没有道路,向东,则是纵横山脉阻隔,只有向南叩关,一路南下,这也是东胡人多少年的夙愿。
「卫大人,您说的这些,下官同意,可朝廷若是年年如此审查,这些勋贵将军,也是年年弄虚作假应付,但东胡人不是傻子,年年杀过来,若是真有松懈的时候,此关陷落,整个北地,就糟了大难了。」
刘同壮著胆子,走到堪舆图面前,伸手一指周边各郡,言道;
「大人,你看,目前河源郡,安水郡,以及云阳郡,北河郡,不说边军还有多少精锐人马,内地这些几个郡,府军早就抽调一空,若是晋北关失手,大人您说,除了在中山郡的人马可以阻拦,整个关内一马平川,到时候!」
「够了。」
卫占英猛然回头,「此话不可再提,去安排驿站朝廷官员休息地方,我来写奏折。」
「是,卫大人。」
刘同无奈,拱手退下,只有卫占英,挪步到书案前。
特制的加急奏本,用黄绫封套刺目地摆在那里,坚韧的桑皮纸铺开,墨已研得浓黑如夜,一支饱蘸墨汁的紫毫笔搁在笔山上,笔尖饱满欲滴,却重逾千钧,仿佛承载著整个晋北关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命运。
卫占英拿起笔,紫檀笔杆温润,此刻却冰冷刺骨,笔尖悬停在桑皮纸雪白的上方,墨珠凝聚,饱满欲坠,却迟迟无法落下。
写什么?怎么写?
若是写报捷?那是欺天之罪!今日虽守住,可仅仅是边关常态,若只报军情?可晋北关内情况,断然不是他们二人所言,若是把边军实情,和盘托出————陛下会如何震怒?内阁诸公将如何应对?朝中那些不知边关疾苦、
惯于清谈甚至攻讦边将的清流御史,会如何借机生事?引起更大争端。
可若有所隐瞒、粉饰太平————一旦晋北关失有失,他卫占英纵万死亦难其咎!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落,卫占英的手猛地一颤,那饱含重压的墨滴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坠落,「啪」地一声轻响,在雪白纸面的右上方,洇开一个刺目、不规则的漆黑墨点,像一滴骤然滴落的不祥烙印。
他死死盯著那墨点,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执笔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堂外,隐约传来伤兵营压抑的痛哼和远处城头传来的、军官整队的急促呼喝,事有轻重缓急,当以此为本,概括此间的事,还有,东胡人为何来来的那么巧。
心思翻转,始终想不通,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必再想了,终于,卫占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挣扎、彷徨都已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近乎冰冷的清明,与泰山压顶亦绝不回头的决绝。
提起了笔,笔锋落下,力透纸背,再无丝毫迟疑:「臣兵部侍郎卫占英,顿首泣血,八百里加急,晋北关急报,东胡人右贤王且提侯叩关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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