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补药一事，胤禛回府后才知晓，本是毓溪以他的名义送去的，而这不过是兄弟、亲贵之间常有的人情往来，哪里知道，会招惹九阿哥那样刻薄的话。
此刻夫妻二人对坐用膳，毓溪歇了一天，精神好多了，但也商量好了，让胤禛去西苑住一阵子，彼此都安逸。
“皇阿玛没有当众逼问他索额图都说了些什么，太子只是杵在那儿，听大臣们罗列索额图的罪状。他很平静，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与他相干。”胤禛缓缓咀嚼口中的食物，苦笑着说道，“竟是这样的时候，我才忽然觉着，他真正像一个储君，沉稳而镇定。”
毓溪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放入胤禛碗里，淡淡地问：“德州行宫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胤禛微微蹙眉：“胤禩病倒的事？”
回来两天，毓溪已经和文福晋联络上了，而文福晋，恰恰目睹了那一场闹剧。
胤禛也以为，胤禩是不堪奔波之苦，才在德州病倒，怎敢想，他竟是吓出来的病。
毓溪问道：“那一声声糟践了、糟践了，你猜太子究竟是嘲讽大阿哥，还是鞭笞他自己？”
胤禛不自觉地握了拳：“大阿哥如何，他自己又如何，他们都是活了三十年的人了，难道这会儿才清醒？他今早问我，还能不能回紫禁城，我有一瞬的心软，可是看到皇阿玛的疲惫和烦闷，我又恼恨起他的无能，他怎么就把自己作践到这地步。”
毓溪劝道：“在我跟前，想说什么说什么，在外头，在弟弟们面前，千万收敛好，别忘了你答应皇阿玛的话。”
“我知道。”
“咱们的路，也不好走，别光顾着气太子如何，得时常看看脚下，多多自省。”
望着毓溪真挚而恳切的眼神，胤禛不禁笑了：“这是怎么了，惹来你诸多感慨，文福晋还与你说了什么？”
毓溪摇头：“她没说别的事。”
“那是怎么了，我瞧着你，比我还沉重。”
“我只是想，君臣父子，并非从皇阿玛和你们这儿才有的，历朝历代那么多的悲剧，太多的前车之鉴。太子真有一日出了事，再被推上他那个位置的，或许就是你，到时候，你才会真正知道，太子走的是一条什么路，我就怕你也……”
毓溪说着，使劲摇了摇头：“不会的，有额娘在，你不会的。别生气，我就是、就是又胡思乱想了。”
没想到胤禛，不仅不觉得被轻视和小看，而是完全明白毓溪的心思。
“过去，都是猜想，如今真是到了眼前，索额图那副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胤禛神情凝重地说，“赫舍里一族彻底倒下后，哪怕皇阿玛不废太子，他也只剩个虚名。皇阿玛若留着他在东宫，不过是防我们兄弟起纷争，皇阿玛若不留他，谁又敢真正去争第二个太子，那么私底下，就厮杀得更惨烈了。”
毓溪又给胤禛夹了一口菜：“到时候，千万护好胤祥，还有胤禵。”
胤禛淡淡一笑：“怎么将他们俩分开说了？”
毓溪没有接这话，而是道：“还有你自己，千万记着太子如今的窘迫和无奈，不能重蹈覆辙。”
“若是，要胤禵护着我呢？”
“那就……”毓溪从容大气地一笑，“让弟弟护着你。”
夜深人静，瑞景轩里，一阵旖旎过后，德妃默默地收拾一切，再回到床榻边，猝不及防被皇帝搂了腰，重重跌进他怀里。
德妃吃痛，急得皇帝起身来查看，担心地问：“摔着腰了？”
“没有……”德妃镇定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臣妾不年轻了，可也还没老呢，和您闹着玩儿的。”
皇帝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朕是不是老了？”
德妃莞尔一笑：“您到什么时候，都大臣妾六岁，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到了一百岁，您做一百零六岁的老寿星。”
皇帝躺下来，搂着怀里的人，拨开她的衣袖，摩挲那依旧软嫩的肌肤，长长一叹道：“朕可不想到那年纪，朽木一般经不起风吹，纵然是皇帝又如何，话都说不明白了，还谈什么九五之尊。”
德妃道：“我也不想那么老，如今多一条细纹，我就难受半天，怕您嫌我。”
皇帝没好气地嗔道：“又是从哪里想出来的混账话，咱们一起老去才好，你长一道，朕也长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