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一身紫袍章越未戴幞头,雪落在肩头也浑不在意,竟亲自出迎至廊下。
冯京慌忙长揖:“岂敢劳侍中亲迎!“
章越执其手笑道:“公乃平章军国重事,三朝耆宿,章某迎一迎又何妨?“
章越道:“以往元丰故事,宰执三五日聚都堂一议。”
“我如今召众宰执们,每日都聚在都堂之上,让宰执们从容各抒己见,充分商量后,再决断其事。”
冯京明白三五日一议,事务多,宰相一言而决,除非大事才有商量机会。
一日一议,无论大事小事都可以让宰执各抒己见。
冯京迟疑地问道:“此是一时,还是长久。”
章越笑道:“作为元祐执政的故事,垂范后世,你说是一时,还是长久。”
冯京见章越恢复宰执聚议之事,不由动容。
冯京抵达都堂后,见右相吕公著,枢密使苏颂,尚书左丞李清臣,右丞张璪,枢密副使黄履围坐于堂上。
众宰执环坐共商国是。
他望着廊下鱼贯而立的堂吏们,每人怀中都抱着高及下颌的文卷等候接见。这一幕场景确实蔡确执政时所未见。
冯京目光回堂内,吕公著正与苏颂低声交谈,李清臣和张璪对坐审阅文书,黄履则向堂吏询问细节。这般景象,恍如二十年前韩琦主政时的中书省。
哪似当年堂吏们只能战战兢兢候廊下,待蔡确朱笔批阅后方敢挪步。
冯京知章越要消弭党争,若真正实行众相议事,倒真可以恢复到嘉祐时风气。
众相议事之后闲聊。
冯京对章越道:“嘉祐时,韩魏公主中书,若官吏问政令,魏公则道问集贤(曾公亮),问典故,则问东厅(欧阳修),问文学则问西厅(赵忭),唯有大事才出面裁决。”
“今日侍中此举真有嘉祐风气。”
章越笑道:“我话岂是随便说的,自今日始,恢复嘉祐旧制——每日聚议,众论佥同而后行。”
冯京道:“天子垂拱而治,群臣勤政协恭——这才是太平气象!“
这时堂吏恰在此时呈上鄜延路急报。章越却不急于拆阅,而是转示吕公著:“晦叔先观之。“
待众宰执传阅完毕,他才徐徐问道:“诸公以为当如何处置?“
众宰执们又恢复嘉祐时各抒己见的场景。
冯京望着堂外渐高的日影,眼眶渐渐模糊。
……
送走冯京后,章楶走入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