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没有回,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背光灭下去之后,桌面恢复了一片平静的深色。
窗外码头方向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新装的几盏高杆灯把地面照得通亮,杨成龙正蹲在挖掘机旁边,用一块布擦着铲斗上残留的泥痕。
洛拉靠在宿舍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屋,没关门,留了一道缝。杨成龙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擦铲斗。
林晚晚出现的那个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中美洲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晒得码头地面发烫,连海风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热气。
杨成龙正蹲在新修好的泊位边上检查钢板焊接的缝隙,一身工装灰扑扑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的鸟窝。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声音不大,但熟悉得像昨天才听过。
他扭过头,看到林晚晚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高跟鞋踩在新铺的水泥地上,画风跟整个港口完全不搭。
杨成龙愣住了,手里的焊枪差点没拿稳。林晚晚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打量了他全身:“杨成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成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灰,裤腿沾着油渍,左脸上还有一道上午干活蹭出来的黑印子:“我一直在干活。”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你这何止是在干活,你这是在跟泥土结婚。”
杨成龙还没从她突然出现的震撼中缓过来:“你怎么到中美洲来了?”
“天马要开拓中南美市场,我过来考察一下。听说这边有个新修好的码头,顺路看看。”
她环顾四周,“没想到是这个码头。”
杨成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这个顺路,可真够顺的。”
正在这时,洛拉从堆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杨成龙,你焊好了没?食堂那边说今天加菜。”
她看到林晚晚,停了一下:“这位是?”
杨成龙张了张嘴:“这是林晚晚,我以前在杭州的……”
他卡了一下,本来想说“合作伙伴”,但那四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就是不太对劲。
洛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晚晚:“我是洛拉,目前住在这个港口。”
林晚晚伸手:“你好,久仰。”
杨成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握手,脑子像被卡住的齿轮一样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最后决定放弃:“要不,先进去喝杯水?”
林晚晚松开手:“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这港口修得怎么样。”
食堂里坐定后,叶归根也过来了,他一进门看到林晚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晚晚已经适应了周围的工地氛围:“考察市场。顺便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大动作。”
叶归根在她对面坐下:“那你看到了,我们在修港口。”
林晚晚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看到了。比我想象的大。”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转向杨成龙:“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开挖掘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