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从研发所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阿依古丽从材料实验室出来,走到他旁边。
“图纸交出去了?”
“交出去了。”
“你轻松了?”
“不轻松。第六台还没造出来,第七台已经在脑子里了。”
阿依古丽看着他,他的左眉比右眉高。她伸出手,在他的左边眉毛上按了一下。
“好了,一样高了。”
他的手没有躲,等她的手收回去,左眉又翘起来了。阿依古丽没有再去按,因为她知道按也没用。他的眉毛会一直这样,左高右低,一辈子都不会变。
杨成龙从伦敦飞回来了。他下了飞机,坐车穿过新城,看到那些暖黄色的小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到路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站着,看到路灯银白色的灯杆在蓝天白云下闪着光。
他让司机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下了车,站在一棵白杨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在风中哗啦啦响的叶子。
司机是个年轻人,问他:“先生,你看什么呢?”
杨成龙说:“看树。”
司机笑了。“树有什么好看的?”
杨成龙没有回答。他站在那棵白杨树下,想起小时候,这里的路还是土路,路边没有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沙尘满天。
现在这里有树了,有路灯了,有柏油路了,有暖黄色的小楼了。当年走在土路上的人,已经看不到了。但树替他们看着。
杨成龙推开叶家老宅的院门,看到叶雨泽坐在杏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
杨革勇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两个人看到他进来,都没有站起来,杨革勇只是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
杨成龙说:“回来了。”
他在杨革勇旁边坐下来,石桌上还有一碗奶茶,是玉娥给他留的,还温着。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咸的,烫的,奶腥味比赵玲儿煮的重,盐放少了。不好喝,但他喝了,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直到碗底见了光。
杨革勇看着他喝完,伸手接过空碗,放在桌上,然后问了一句:
“英国那边怎么样?”
杨成龙把碗放下。“还行。天马做得不错,归根的基金也做得不错。”
杨革勇端起自己的奶茶碗,喝了一口。
“不错就行。不错了,就别瞎折腾。该回来的时候,回来就行。”
叶雨泽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他落子的位置让杨革勇皱了一下眉,把马跳了一步,踩住了他的炮。
叶雨泽看着那枚被踩住的炮,没有急着救它,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