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端在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军垦一号。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起的。军垦——军垦城,叶家的根,天山发动机的诞生地。
一号——第一架,不是第二架,不是第三架,是第一架。
这意味着从第一架开始,就要装上自己的心脏。不是在国产化率达到某个数字之后才装,是从一开始就装。
这是一个宣示——华夏的大飞机,从今天起,用自己的心。
老周把茶杯放回到桌面上,沉默了很久。“这意味着,我们没有退路了。”
叶茂点了点头。“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军垦城研发所,夜已经深了。叶海还没有走,阿依古丽也没有走。
两个人并排坐在试验台前面的台阶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发动机在他们身后沉默着,像一个蹲着的巨人。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发动机银灰色的外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两个人笼在里面。
阿依古丽靠在叶海肩膀上。“叶海,你说,军垦一号什么时候能飞?”
叶海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你怎么跟你大伯说的一样?”
“因为大伯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阿依古丽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像一道刀削过的山脊。
“你们叶家的人,说话都一个样。”
叶海低头看着她。“哪里一样?”
阿依古丽想了想。“短。短得像钉子。但钉得深。”
叶海没有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发动机,头顶是灯。窗外是戈壁滩,戈壁滩上是天山的雪峰,雪峰上是漫天的星斗。
军垦城的夜空,永远能看到星星。不是因为灯不够亮,是因为天太低了,低到让你觉得伸手就能触到那些光。
那些光走了几万年、几百万年、几亿年,穿过茫茫宇宙从无数星辰的怀抱中挣脱,只为在这一刻落在这片戈壁滩上。
落在叶海和阿依古丽的肩头,落在天山发动机银灰色的外壳上,落在那块写着“军垦航空动力研发中心”的锈迹斑斑的铜牌上。
阿依古丽忽然说了一句哈萨克语,声音很轻。
叶海没听懂。“什么意思?”
阿依古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叶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把那几个字母一个一个敲进去。翻译出来的汉语是——
“你是我的天山。”
叶海握着手机,没有让阿依古丽看到屏幕,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