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料自己调，辣椒面和孜然粉都有，今儿个都别跟我客气。”
说着，他从墙角饮料箱里拎出六瓶橘子汽水搁在桌上，又给自己弄了一打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
程苗苗在桌底下踢了踢叶晨的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舅今天心情不好，你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别往他肺管子上捅。”
叶晨微微点头笑了笑，没言语。
酒过三巡，一切正如叶晨预料的那样，贾宝山那个夯货，开始管不住嘴了，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和王婵婵的那段情史，又是他给人家买电子表，又是给人家买金链子的往事，听得叶晨直乐。
叶晨把手里那根肉串的竹签子放下来，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慢悠悠地说道：
“小舅，我算听明白了。你这不就是那种光往外掏钱、往里啥也收不回来的冤大头么？
钱花出去了，感情也搭进去了，最后人家拍拍屁股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伤春悲秋。
问题是，你干嘛非要把自己摆在一个被坑了还要自己哭的位子上？要我说，很简单，你回去把东西要回来啊。”
桌子上安静了片刻。程苗苗嘴里含着一口汽水还没来得及咽，瞪圆了眼睛看着叶晨。胡秋敏手里那串肉停在嘴边，肉块上的油珠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强小娃也抬起了头，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是一种在认真听讲时会有的专注，像是在等叶晨把话说完之后自己再慢慢琢磨其中的道理。
贾宝山握着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住了。
“要回来？可是……那是送出去的东西啊……”
叶晨把他手里那瓶啤酒轻轻按回桌面上，瓶底搁在塑料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舅，你跟王婵婵处对象是冲着结婚去的对吧？”
贾宝山点了点头。
“那你送那些东西，是因为你觉得她是你未来的媳妇儿，对不对？”
贾宝山又点了点头。
“现在她家嫌弃你，她也听了她爸妈的，一脚把你踹了。那你那些东西——电子表、金链子——她凭什么还留？”
叶晨停顿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的给他算了笔账：
“你那金链子二十克，现在金价一百二一克，一条链子两千多块。两千多块，搁油田够一个工人干大半年的了，你往派出所报案，这都够得上立案了。”
贾宝山听得眼珠子转了两转，像是在脑子里翻着自己那本旧账。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小，桌面上的汽水瓶都跟着跳了一下——
“对啊！我在这儿悲个什么劲儿？她都已经不要我了，我还在这儿给谁看呢？
我明天就回去，她要是不还，我就去她单位门口坐着去，天天坐，坐到她受不了为止。她要是还不还，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同志帮我评评理。”
贾宝山说着说着腰板挺直了，脸上那层灰蒙蒙的东西被他自己拍碎了，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
程苗苗急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叶晨一下，力道没控制好，叶晨“嘶”了一声揉了揉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