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十年来，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像狗一样赶来赶去，他从来没有反抗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反抗，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妈妈不是叛徒，不是罪人，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卖国贼”。
妈妈是一个科学家，一个为国家的科研事业付出一切的人。
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人，那个害了妈妈一辈子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顾陌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她说，“到时候我带你去。”
表彰大会那天，天气很好。
十二月的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念安的床上。
他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那片阳光，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车声人声。
他这辈子很少看见这么好的阳光。
那些年住在桥洞里、破房子里、废弃的工地上，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哪里管有没有阳光。
后来顾陌找到他，给他租了这间小屋子，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
他起床，洗漱，穿上顾陌给他买的新衣服。
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保暖的棉鞋。
站在镜子前，他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脊背有点驼。
四十七年的日子，每一刀都刻在他身上，刻得他面目全非。
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顾陌在楼下等他。
他下楼，看到顾陌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穿着深色的大衣，围巾在风里微微飘动。
看到他出来，顾陌拉开后座的车门，等他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开车很稳。
顾念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